迷爱心语 :

你儿时的每一个梦里,我都去过

爱情的渴盼是否会随着时间的前移而渐渐变淡,淡到可有可无,甚至淡到无迹可寻?
 

 
凌晨四点零六分,她发来消息说:我喝醉了,我打了五个电话给他,他没接,我死心了……
 
我知道她的故事,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却在三年前被他生生抛弃,直至如今仍未痊愈。我也知道她胃不好,进过医院做过手术,却在昨天独自买醉,吐了又喝。
 
看着她的消息,我突然记起当时初次见到她的模样。那时的她很瘦,眼睛漆黑。神情冷淡的时候像沧桑的妇人,笑起来则变成甜美的孩子。大概只有内心纯真而又经历坎坷的人,才会如此。
 
她问我,你有试过被酒精麻痹的感觉吗?
 
还没等我回答,她又说,那个时候只会想起最心痛的往事。
 
我从不饮酒,倒不是害怕喝醉,而是不胜酒力,没喝几口就会全部吐出来,落得一身难受,却更加清醒。因此我永远无法理解醉酒之人的种种异常的举动。也记得不久之前一个朋友在深夜给我发来一连串语音,那是她爽朗的笑声,爽朗到在深夜散发着某种诡异的气息。笑声的间隙,说着不着边际的话,我才知道原来她喝醉了。我让她赶快回家,她却说时间还早,还要去下一场继续喝。
 
一直觉得故意喝醉的人多半持着一种自我放弃的态度,但直到现在把她们写进这篇文章里时,我才幡然觉得,能醉,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它能像一颗深水炸弹沿着心海中的液体摇摇晃晃,一个劲地下坠。你期待着,又害怕着,直到听到一声闷响。炸开。液体变成了巨大的水柱,丧心病狂地上涌,又丧心病狂地坠落。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一个人的惊涛骇浪,若不是对他人和这个世界有着如此深情,又怎会在一个个无人察觉的深夜,在一个个梦醒时分的黎明,精疲力尽,偃旗息鼓呢。
 
 

 
去年暑假去了一次俄罗斯旅行,随身带着那本薄薄的《白夜》。
 
陀思妥耶夫斯基是个仁慈的作家,在他的笔下,那位一无所有的幻想家虽然最终与心爱的姑娘错过,目送着她与别的男子远去,心里却依然充满祝福:
 
“为了你曾经让另一颗孤独而感激的心得到片刻的欣悦和幸福,我愿为你祝福!”
 
时隔近两百年的现在,当我漫步在当年他们相遇的丰坦卡河畔,头顶的天光直至凌晨仍未消散。是白夜,亦如当时的白夜。纬度较高的圣彼得堡,每年夏至前后的夜晚,太阳贴着地平线移动,天空似水洗过般地透着日光。朦胧的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早已分不清这到底是黄昏,还是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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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行人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偷偷跑出来去看开桥。夏季的夜晚格外惬意,河边凭栏靠着许多年轻的男女,聊天,交谈,也有卖唱的大学生,还有举着红酒杯,抽着烟的人。
 
确实是个谈情说爱的好地方,我想。
 
而我也看到一些孤独孓然的人,青色的天空和明亮的路灯把他的身影勾勒地更加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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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情此景,让我渐渐明白,或许两百年前的那个夜晚,幻想家寻找的并不是爱情,而是一支可以点燃他心中之火的蜡烛。他把对这个世界的所有深爱,都交付给了这个在白夜里偶遇的年轻姑娘。
 
他的世界太空旷,又太丰饶,因此仅仅只需在一个平淡无奇的瞬间,与一个宁静柔和的姑娘相遇,内心迸发出的火焰就足矣照亮整个世界。
 
因了对尘世的一份执着的爱,即使收获的仅仅是“一分钟的欣悦”,但这一瞬的幸福和满足,“难道不够一个人受用整整一辈子吗”?
 
很久之后,读到一段话,甚是喜欢,又想起了《白夜》,是为最好的注解:
 
恨今朝相逢已太迟,今朝又别离。 水流迂回,花落如雨,无限惜别意。 白石为凭,明月为证,我心早相许。 今后天涯,愿长相忆,爱心永不移。
 
 

 
曾经看过一部电影中有一幕,女主角的姐姐对她说:人的心脏里有一个开关,遇到喜欢的人就会噗通噗通地跳;一到三十岁,这个开关就失灵了。
 
爱情的渴盼是否会随着时间的前移而渐渐变淡,淡到可有可无,甚至淡到无迹可寻?
 
我想,这答案取决于你的心是否已经衰老。
 
在我身边的同龄人,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已经几乎,我只能说几乎,都过了尚可做梦的年纪。面对他们的是工作的压抑、生活的重负、父母的压力和一个看似光明却暂时昏暗的未来。
 
我相信他们在年少的时候都是一个易被感动的性情中人,相信一切美好的事物,拥有充沛的情感,好像永远生活在滋润的空气中,却偶尔故作深沉和略带矫情。然而直到某年某月某一天的现在,兀然发现自己对爱情的向往已经排在了赚钱、升职、旅游、吃和睡觉之后,才恍然醒悟地说:怎么会这样?
 
甚至,还有些从未意识到自身变化的人,固执地,将自己的麻木归结为成熟的表现。
 
早年学习社会学,学到了另一个万能的答案:这是现代性对个体带来的异化。(前一个在以前的文章里提到过的万能答案是:都怪这个社会。)异化,多么可怖的一个词汇,最先联想到的竟然是那个浑身粘稠血腥恐怖的电影角色“异形”。那是“一种完善的有机生物,完美的结构配合着凶残的本性,一点不被良心、道德、同情心所束缚的生命”——女主角对它的描述令人望而生畏,而我却在这里看到了一个被现代性“改造”过的人。
 
就像龙应台所说,“曾经相信过海枯石烂作为永恒不灭的表征,后来知道,原来海其实很容易枯,石,原来很容易烂。雨水,很可能不再来,沧海,不会再成桑田。原来,自己脚下所踩的地球,很容易被毁灭。海枯石烂的永恒,原来不存在。”
 
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并不存在海枯石烂的永恒,也不存在幻想中的纯真爱情。噢不,爱情它存在,只不过不一定发生在我们的身上罢了。
 
于是,他(她)们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的心,生怕被这个冷暖自知的世界无情地伤害,转而寻求自身所带来的安全感,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人出门旅行,那么多人健身跑步——爱自己,总比爱他人再收获他人的爱,来得务实和稳妥。
 
然而,这恰恰也是最可悲、最令人绝望的事。
 
相比丑和懒,失去跳动的少女心才是最无药可救的。
 
 

 
普鲁斯特在《追忆似水年华》中一再地表达这样一个看法:所有陷入情网的人,爱的不是真实的对象,而是自己心目中虚构的对象,是自己的感觉本身。
 
无独有偶,歌德也在他的诗中欣然写道:“我爱你,与你无关……它只属于我的心,只要你能幸福,我的悲伤,你不需要管。”
 
然而,这些在一个现代人看来,可能更多的是天真和荒唐,甚至有些不可理喻:我爱你,当然与你有关,因为我爱的是你。
 
弗洛姆用了一整本书的篇幅纠正了现代人关于“爱是对象”的问题。他说:人们认为爱本身十分简单,困难在于找到爱的对象或者被爱的对象。然而,却没有思考过爱不是对象的问题,而是能力的问题。也就是说,爱是一种能力,“如果我确实爱一个人,那么我也爱其他人,我也会爱世界,爱生活。如果我能对一个人说:‘我爱你’,我也应该可以说:‘我在你身上爱所有的人,爱世界,也爱我自己。’”
 
如此,我们便不难理解那个过了三十岁就会失灵的心脏里的开关,以及圣彼得堡的白夜里那个失恋后仍心怀感激的幻想家。
 
一个是被岁月磨去了爱的能力,另一个是始终保持着对世界的深爱。
 
我希望看到这篇文章的所有人,都是后者。即使你单身着,失恋着,暗恋着,热恋着或平静地活着,都不要放弃对这个美好世界的热爱和幸福生活的企盼,趁你还没被现实磨平棱角,趁你还年轻,抱着期许,一直向前。
 
直到有一天,有个人温柔地对你说:在你沉沉入睡的所有夜晚,你儿时的每一个梦里,我都去过。
 
 
至于,
情人节什么的,都无所谓。
不在于你有“情人”,更重要的是做一个“有情人”。
 
相信,上帝会厚待那些善良、勇敢、坚强和多情的人们。
 
 
 

 
 
LongJ写于2015.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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