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爱心语 :

没有什么暧昧可以全身而退

没有什么暧昧可以全身而退,即使你是一个自私的人,或者你和一个自私的人在搞暧昧。只要暧昧,就是动了情。所谓伤害,都是有人心甘情愿去爱,或者有人不想、不愿、不敢去爱。现在,我想说两个人的故事。女人叫南溪,男人叫Down。背景很简单,在北京。两个人同一家公司,处事久了,也便有了感情。

场景一,去Down家吃饭
人物关系:暧昧中的男女
出门的时候,南溪还是有点紧张。玄关那儿放了一大杯放凉的开水,她“咕咕”灌了好几口,然后回到镜子面前,检查脸上的妆。她属于油脂性皮肤,很容易脱妆。果然,鼻子下翼到嘴唇边,粉痕初现,她用手指轻轻抹掉。她看到了自己眼中的不自信。

是Down叫自己去吃饭,是去他家吃饭。南溪对Down的家并不陌生,简直是一个大学宿舍。并不脏,但是东西堆得层层叠叠,气味也浑浊,就显得窘迫。Down是一个奇怪的人,他对自己的车的内室卫生要求很高,车垫每天吸尘。轮到自己的房间,就变得邋遢。其实还是漫不经心,他就是不在乎这个房间。南溪问过Down为什么不打扫房子,Down说那么多人住着呢,何必打扫。南溪也知道,人多事情也多,责任也多。Down这样精明的人,怎么会为别人付出。

进了他家门,他还在厨房里忙乎。厨房的瓷砖地,都看得到黑色的脚印,洗水池下水口似乎也堵住了,盘子堆在里面还汪着油腻腻的水花。倒是屋子里没有别人。他一声通知,南溪也就换了衣服来了,似乎别人还应该在他们自己家里。有时候,也能够撞见到他的室友。他的室友都是不错的人,Down也不会说他们的坏话。这是他的一个优点,不把他得罪,他是不会攻击他人。Down也没有说过南溪的坏话,似乎他也难得在别人面前评价南溪。这一点也让南溪难受,泾渭分明往往是情意不深。

他在炖肉,老鸭汤已经盛好放在了桌上。一个不锈钢的大锅,里面雾气腾腾却还看得见油花,证明他真的是挑了一只最肥的最大的鸭子。Down说,“我这个汤,讲究特别大。酸萝卜,可不是随便就能买到的物件。这可是名菜。”南溪道,“那我不是沾光了?”Down说,“你不是吃过我的水煮鱼么?这个可是比水煮鱼好,水煮鱼油太多。”南溪瞄一眼汤,心里想你这个也不清淡。Down说,“你看看这些酸萝卜。又能提味,又能吸油。”南溪没有搭理他,跑到厨房看看其他的菜,没成想灶台上还只有一个菜,是一道炖肉。排骨一看就是大腔骨,酱油和五香倒是都放了,里面竟然还有几个辣椒。南溪当即惊讶的叫了一句,“就这一个菜啊。”Down倒是没有不高兴,他说:“也够了,你们小姑娘晚上吃太多不好,不是还有白米饭么。”南溪有点责怪的看他。中午的时候,Down就来了短信,说是别吃太多,晚上去他家吃饭。结果一共五个人,只一个炖肉,一个老鸭汤。

南溪现在想想,当时对Down有点太多严苛了。这种严苛也是对自己人的严苛,就好像一个老师在教自己学生的同时还在教自己的孩子,当自己的孩子考试成绩不理想的时候,当然会关起门来不留情面的狠狠揍。南溪是一个特别要面子的女人,即使身体再不舒服,只要有人来家里吃饭,一定提前买菜、打扫卫生,她这种取悦别人的天性虽然稀有,但是也得不到旁人的珍惜。Down是一个好男人,居家、节省。很多家庭条件和收入不如他的男孩子对自己豢养的像一只金丝雀,却绝对不会在家里下厨请一些平常有来往的同事吃饭。Down对自己不大方,这回请几个女同事来家里吃饭,也是难得了。南溪猜想,为什么Down要请自己吃饭呢?公司一百多人,同一个小组的平面设计师就有十来个人。南溪想,Down莫非是对她们这几个小姑娘中的一个有意思?

很快就来了人。屋子里一下热起来。南溪没有招呼,她这一刻,也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客人。几个小姑娘坐下来,亲热的叫着南溪姐。南溪也是一个随和的人,她的世界里除了仅有的几个“不喜欢”,其他应该就属于“喜欢”了吧。Down说,“看看我现在待得公司,清一色都是娘子军啊。”一个叫Linda的小姑娘笑的格外突出,其实也不怪人家要笑,Down是天生的幽默感,一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是长吁短叹、带有强烈的节奏感。Down常常会说南溪,说她没有语感。虽然南溪自认文化水平比Down要高,却架不住这一句公正的评价“无语感”。

Down的老鸭汤做的还不错,味道很有小饭馆里的油腻腻的风采。碗也洗的干净,碗底还有那种洗刷整洁的妇人的光洁。Down很客气的帮几个小姑娘盛了饭,轮到南溪,他停住了,看看南溪。南溪摆摆手说“我不吃饭”。lulu和Linda 客气的劝南溪姐吃点饭,说是不吃饭,晚上会饿。Down给自己盛饭的时候,还说:“你就是作怪。吃饭和你长胖没有多大关系。而且白米饭还能抗癌。”南溪不自觉的脸上有了笑容,这句话还说当时南溪对Down说的,他有一段时间喜欢吃各类西式快餐,几乎不吃米饭,南溪就用这个得到科学验证的例子来劝他。是这样的,南溪心里又一次重复,在乎你的人会记住你说的话。

炖肉几乎没有人吃,因为肉还是太老。老得让人嚼不动也不至于,只是大家都是女生,总要在男性面前在乎一点形象,生拉硬扯、牙齿上粘连口水,这种事情是做不出来的。Down提议再把排骨拿到锅里蒸一下,南溪说“算了吧,我这一块已经被我啃了一口了”。Down还是把那块腔骨放到了盘子边上,可能他自己做的菜,他就懂得珍惜了。有几次Down去南溪家吃饭,吃了一半就说饱了,然后盘腿坐在沙发上不知道玩什么游戏。有一次南溪饭做的慢了一点,他还觉得等着难受,自己去停车楼里不知道干一些什么。南溪注意到每次他来自己家,手里总要抓一个ipad,尽管有的时候他都不打开,但是这就是他的安全感了吧。肉再一次端上来,几个女孩含糊着说谢谢Down的款待,却迟疑着没有下筷。南溪本来按兵不动,却感觉Down在注意自己,她突然领悟,赶紧去找自己啃了一口的腔骨。Down也用筷子戳来戳去,在找南溪啃过的那一块。一个大腔骨放到南溪盘子里,南溪看了一眼,说“不是”。Down说,“吃吧吃吧,肯定就是这块。”南溪把骨头放回去,拿回刚刚自己一眼就认清楚的那块骨头。Down还不放心,小眼睛凑上去看了又看。南溪知道Down害怕吃到自己咬过的那部分,她只好解释说这边的骨头边缘时弧形的,自己能够辨识清楚。Down这才放了心,拿起自己的筷子。肉是真的不好吃,南溪还是把它吃完了。南溪了解Down的心理,却不愿意配合他的虚荣心,她一句表扬的话都没有说。她清楚的记得,Down也没有一次夸过自己做的饭好吃,尽管所有人都说好吃,他就是不说。但是,Down用了一句话去形容南溪做的饭菜,他说“总有一种秦淮河的味道”。

南溪想,Down做的菜总有一种“土味”,就是那种她过节回老家,在邻居家里吃到的第一顿饭,调料味道很重,但是并不难吃,甚至会让你记忆犹新的、特殊的一顿饭。Down也不是愚笨的人,做饭的味道就是一个人的味道。Down的菜的基调是咸的,单纯是咸的。南溪的饭菜的基调是甜的,加多少盐终究还是盖不住那种甜味。

席间Down接了一个电话,他是出门接的。Linda她们还在奇怪,说Down哥哥为什么要出门接电话。南溪已经见怪不怪,可能是他朋友打过来的。同事那么久,就是没有见过他的其他的朋友。他自己也说,每一个圈子都要分门别类,就好像他新浪微博的账号,每一个账号都在建立一个朋友圈。这样的划分的清爽,在他的经营下,也没有人会觉得不舒服。生人问起来,他也只是说他家里的那些朋友不会愿意和北京的同事们有什么来往。南溪有时候不经意的、近乎偷窥的观察,却让她明白,Down更多的感情还是放在他的老家,可能那里有他无法修改的历史,也无法抛弃的人事。

一顿饭吃到最后,最明显的标志就是没有人动筷子、也没有人可以长时间的继续一个话题。Down是一个最会来事儿的男人,也善于察言观色。他开始打哈哈,“哎呀,照顾不周啊。我没有反应过来,原来有这么多美女来家里吃饭。好在美女吃的都少啊。”女孩子都被他哄得很舒服,南溪也不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一些什么,肯定也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场面的话。南溪就是有这个本事,明明自己要说一些场面话,却能说的尖酸刻薄。反正,只要让她说假话,她就能把假话说成狠话。Down又开始招呼大家再喝一点汤,南溪便又盛了一碗。

Down说,“我这个老鸭汤啊,就要靠这个酸萝卜。酸萝卜好呀,可以提味,又能吸油……”南溪现在才发现,自己竟是一口萝卜都没有吃到。

场景二:在Down的车上
人物关系:南溪发现自己爱上了Down
有没有听过一首歌,叫做可乐戒指”,Down靠在他的代步车上,颇有雅兴的玩弄一根吸管,等着对面女孩的回复。这根吸管是刚刚他买可乐的时候,顺手拿了一根,但是这时候,却成了他的玩具。他不是那种会额外花钱给自己买玩具的男人,尽管他不缺钱。他自然也是那种不会给自己女朋友买钻石戒指的男人,因为他不想为对方花钱。

站在他对面的女孩,好像是两个人,在她的角度看来,却同一副样子。两个人全都笑得花枝乱颤,回应说:“Down, 你是不是以后都不准备给我们未来的嫂子买戒指了?”Down顺手丢了那根吸管,找了一块抹布开始擦车,边擦边皱眉。他继而又说了一些什么,两个女孩的笑声又得以持续。这样周而复始的对话,Down似乎把他车的前身都擦干净了。这是一辆名牌车,虽然是二手。Down始终认为钱要花在刀刃上。

Down车里放了一首歌,这首歌是梁静茹的“可乐戒指”。有一句歌词是“我不要有大房子,我也不要宝石,我会珍惜可乐戒指”。这句话,在南溪看来,是最不着调的。可乐戒指,是她小时候很喜欢的糖果。五毛钱一个,从小学门口买一个戴在手指上,可以一路舔回家。刚开始还是甜的,后来长期暴露在灰尘里,舌头也变得麻木。等到了家,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手。这一路的贪恋,都是手指上黏腻的糖和口水。在南溪的逻辑里,没有人会不要大房子,也没有人会不要宝石,尽管可能会有人喜欢吃可乐戒指。她知道Down也是这样想的,不过他不会说出真话。

Down把车擦干净之后开到了公司后面的停车场。有一棵老杨树,树叶簌簌的往下掉。Down停好车后就在那里看表。南溪脚步很快,上了车后,还是被他念,“让老子等多久了啊。”南溪心里明白,那是他怕其他人看到来接她才停车在这里。纵使,两人都心知肚明“两人间清清白白。原本两个人也只是同事关系。南溪先进的公司,却很快被Down支配。Down 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其实南溪也是。但是,Down的自我为中心比常人严重。南溪偏偏是天生有取悦别人的习惯。刚开始,也只是,在工作间隙的时候,南溪给Down递一些零碎的东西。递东西的时候总要说几句话,Down又是在男人堆里话最多的一个,南溪也不缄默。有时候便也聊天。
成年工作的男女最怕的就是聊天。聊天比女人穿超短裙或者爆乳装还要致命。Down和南溪就是聊天聊多了,说了工作便说过去,说毕了过去就说家庭,说完了家庭就开始互相信赖。南溪知道自己需要感谢Down,在很多事情上。特别是,Down在公司附近居住,还买了一辆车。每次南溪大包小包的,需要别人帮忙,车接车送的就是Down。抱着感恩的心情,南溪对Down的事情也开始上了心。

Down车开的很猛,南溪坐车从来不会顾忌安全。刚开始时候也叫嚷几句,Down视若无睹,她也就懒得抱怨。更何况,南溪以前去算命,都说她一辈子不会有意外横祸。她信的天真。这时候,她看着窗外,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她坐在Down身边,好像所有脑神经、所有细胞、所有毛孔都向Down的那一方汇总。她所有心思都在他身上。到了红绿灯口,Down又开始攻击旁边过马路的胖女人。Down喜欢开车的时候评价路人,特别是女人。

“哇!哇!这个女人身材好好哦!”南溪顺着他看的方向看过去,是一个穿紧身牛仔裤的女孩子。南溪认为她是一个少女略有起伏的身体。南溪笑了笑,坐正,却发现给他挑的车挂已经不见了。南溪回身看看后座,也没有。这是一个在寺庙里请的车挂,南溪特别换了结口和绳子,所以也排除了绳子掉下来的可能。Down用了这个车挂也就一周,这时候忽然不见了。南溪想除非是他不喜欢,为了照顾自己的情绪才勉强用了一周。

Down把音响调大后,还是继续他的谈资。南溪今天没有心情听,就只好和做英语听力一样,抓住关键词随便发几句感慨。两个人中午吃的都不一样,Down买了快餐,南溪准备回去下青菜肉丝面。Down不喜欢在南溪家里吃饭。他天生就不喜欢束缚自己的环境。南溪家就束缚他了。南溪把CD调成那首歌,“可乐戒指”。Down说,“这可是梁静茹的歌,你不觉得才好听呢么。”南溪说,“那你不觉得才庸俗么。”这种“不觉得……才……”的句式是Down的自创,南溪想可能和他最近和外商做设计项目,用多了英文的“Don’t you think...”有关。Down追问下去,“又哪里庸俗了?钻石戒指才庸俗咧。”南溪冷笑一下,“钻石戒指是常规。可乐戒指是庸俗。”Down说,“你这种人,就喜欢用一些生词去形容,好像显得自己特别有文化一样。”南溪说,“那你不觉得自己语文才好呢么,我说的、你都能理解得了。”Down开始哈哈大笑,声音盖住了音响。其实Down语文不错,南溪有时候在想他用什么时间在看书,他大把时间都在工作。他很少娱乐,少有的娱乐是诡异的网络搜索。

Down继续评论,“你这种思维就是有钱人的思维。什么叫常规?你说让一个要饭的去买什么钻石戒指,能买一个不锈钢的就不错了。”南溪说,“我说的常规是建立在文学和历史思维上。比如,男人和女人示爱,你会想到红玫瑰和钻戒。”Down回应说,“胡扯,文学都是虚构的。”南溪说:“也有部分实在的个人的生活体验。”Down说,“要不是那些社会顶层,他们去向大众灌输钻石戒指是高尚的理念,有谁去买?”南溪说,“那你觉得应该要什么戒指?”Down仔细想了想,他最近休息的不好,沉思的时候,脸一沉、法令纹也变得深刻。Down说,“以后我有了钱,我也会去买。现在不是我没有钱么,我又不能舔着脸和我爹拿钱。”南溪笑了笑,她笑的轻松,因为谈话真诚。

Down在超车,他喜欢超车。南溪对车没有研究,只知道贵的车和便宜的车。但是她的直觉是,Down尽管对车有研究,也只把车划分为贵的车和便宜的车。所以南溪依旧认为,Down不爱车。Down说,我要换车。这句话听了有百千遍了,可能他是真的想换车。南溪说过意见,她觉得没有必要。Down说,那是你不爱车。南溪心里想,那是你太爱面。南溪知道,以后Down赚了更多的钱,一定会买一辆新车。不过,南溪最终都知道,Down不会舍得拿钱出来买钻石戒指。因为,他不需要。他需要的是一辆让他觉得有面子的车而已。南溪继而想到,如果以买车的逻辑去看Down的择偶,恐怕Down也是要找一个让他有面子的女人。

场景三:广州机场
人物关系:没有暧昧能敌过别离
飞机场的爱情,电影里就有许多。南溪记得很多片段,广播寻人启事、行李箱故意拿错、经济舱座位紧邻。却不记得,有一部小说或者电影,男女主角在飞机场出口,拥抱之后,说一句“再见”。可能,他们自己也知道,再也不会相见。

这次出差,飞机晚点。南溪在广州机场滞留了四个小时。候机厅,人潮攒动。邻座的是一个光脚、盘腿而坐的男人。平头、架一副有些年头的LEE牌的眼镜,大腿上搁了一个现在市场上几乎都看不到的戴尔的老款笔记本电脑。南溪闭起眼睛,她知道这个男人是没有兴趣和一个陌生女人说话的。南溪因而感到安全。没有奢侈的勇气,就只有习惯恶劣的环境。南溪似乎睡着了,在一百多个人的沉浊的呼吸中。她梦到了她身边的这个光脚男人。在梦里,他不再是一个看上去贫寒的、在打工的马拉西亚人,而是光脚的印度王子、在追赶一个他无法企及的银色的大象。

南溪坐在飞机上,扣好安全带。心里只有四个字:荒诞可笑。南溪这一年是第一次长途出差工作。一个月的奔波,在她看来日常普通。这一年,似乎习惯了安定,再一出门,就开始有了坏毛病——思念。思念这种情绪,终有一天会被现代人摒弃,南溪确定。我们现代人啊,自私并且聪明,聪明的人就懂得和自己深爱的人,择一地而蜗居。异地恋终有一天会灭绝的。在Down知道南溪出差要一个月的时候,脸上几乎觉察不到任何表情。南溪说,“你知道我要走吧。”Down说,“(你)回来我去接你。”南溪坐在Down床边的地毯上,不知为何用力抱紧膝盖。南溪说,“那你要多辛苦了。”Down道,“那还不是应该的。”这段对话速度太快。现在南溪努力回忆,已经记不得他的表情。Down总是有这种本事,一句实际含义的话都说不出,却也解决了再困难的问题。

南溪在办公室养的金鱼还有乌龟,都被南溪送到了Down的桌子上。Down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死了,我可不负责。”南溪笑着说,“不用你负责任。”Down忙着敲键盘,眼睛分出点时间来看她,“垃圾桶直走五步就到。”南溪愣在那里,想了一会儿,晚上还是乖乖把那个养金鱼和乌龟的玻璃盆抱回自己家。晚上九点多,Down才给她发短信。Down说,“你把你那些东西拿到我家。公司人多。”南溪晚上当真坐一辆出租车到Down家。路上有点堵,南溪没有事做,呆呆看鱼,这才发现,它们不是红色的,而是橙红色的背、白色的肚子。

Down室友也在。这个室友叫Chris。中文名字,Down说他也不知道。南溪当时听到只是笑,因为Chris长得特别“乡土”。不是丑,单纯是乡土,就像某一位歌手就是被叫做“闰土”。为什么那么土的人只愿意别人叫他英文名字呢?南溪问Down,Down说“这你都想不到么?因为我们的本名更加土。”南溪笑的跌倒在他家沙发上。Down本名其实也很好听,不过是因为给国外客户做设计的公司,设计人员取一个英文名字,比较好开展业务。

Down说,“养什么不好,非要养金鱼。”南溪说,“养小猫小狗的更加费心。”Down狡黠的一笑,看着南溪说:“不如考虑一下养人,这个怎么样?”南溪心里有点发毛,她接不上这句话,只好起身。她把那个大玻璃盆放到了Down的书桌那里。Down在客厅里嚷,“别放我房间。省的他们死了之后,那味儿熏着我。”
出差第一周,南溪晚上给Down发微信,问他她的金鱼怎么样。Down给她发了一张图片,那个玻璃盆依旧在他家的客厅茶几上。南溪想了半天,回了两个字“谢谢。”Down的微信第二天早上来,“不用。回来请我吃饭。”南溪看到“吃饭”两个字,这才想到鱼食忘记拿给Down。南溪心里默默叹息,看来他们真的是横竖都是一死。

场景四:在广州
人物关系:Down离开,一个人的游戏
南溪在外地的合作公司待了半个月,就给老板打电话,说是项目的人手不够。老板说,让她随意叫一个人,至于叫谁自己看着办。南溪在公司待得年头比较久,而是还是老板娘的一个远房亲戚。老板一直对她比较信任。南溪想了一下,给Down打电话,问他叫谁比较合适。

Down说,“这个得罪人的事情,我可不做。”南溪说,“那就得罪你吧。我不怕得罪你。”Down说,“我本来就要把你的那份工给做了。我累的不行。”南溪道:“那怎么办?”Down说,“叫Lulu去,反正她最近一直接不到活。”南溪把电话放下。她心里想,Lulu怎么会去,她是快要结婚的人了,怎么会在婚礼前出差。南溪转念一想,Down那么精明的人,却偏偏给她这样的一个人选,他是真的害怕得罪人。

南溪最后还是没有找人来分担工作。3000块足够找两个实习生,南溪知道,这对于公司来说是一件好事。南溪主动提出和两个实习生一组。她微笑的坐在办公桌前,听两个大学生不切实际的废话。两个小姑娘口口声声“前辈”,南溪笑的落寞而尴尬。想到Down刚刚进公司的时候,他看着南溪,憋了半天,憋出两个字“你好”。南溪笑了一下,“你也好。”Down家境应该还算殷实,来了这个城市没有多久,就开始想办法买房子。南溪估计他房子最后算是买好了,应该是两室一厅的二手房,说不定是一个学区房。Down当时看房子瞒着所有人。南溪知道,不过是因为Down那段时间一直做南溪的司机,他不能随喊随到的时候,他给的理由就是在看房子。Down买了房子,却没有装修,却住进了公司给他找好的出租房。南溪只觉得Down这个人很精明,说不定会成大事。

知道Down准备离职的时候,南溪还在工地上督工。她满头满脸的风尘仆仆。是公司Linda打来的电话,她说话还是不紧不慢,“南溪啊,你partner走了哦。他好像是已经找好了工作。”话音一转,她又说:“他走是无所谓的,老总说他也不是什么骨干。不过,你回来之后,工作量超级大的。你们那个案子,他好像一点动作都没有。”南溪脚上还蹬着高跟鞋。她把鞋子踢掉,坐在楼梯上面。南溪早上和外商开会,然后一个上午都在跑工地。在广州,天早就热起来,四月天、阳光毒辣。南溪的脚又红又肿,脚后跟因为不适应今天穿的新的高跟鞋,也已经磨破一块皮。 南溪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不敢多说话。她听到自己冷静的声音,她说:“Linda谢谢你,我知道了。我现在很忙,有事我回去会处理。”她害怕听到自己说话。她也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Down并没有欠自己,也没有对自己有承诺。他不曾对自己格外好,也不曾对自己格外差。他就是一个独立的他。

南溪挂了电话,依旧坐在正在施工的楼里发呆。她翻看Down的朋友圈,上一条还是他在一家宠物店拍的小乌龟,附言是,“乌龟也是有美丑之分的。”南溪当时还点了一个赞。她知道他是去买鱼食去了。

他走了。怎么就那么快。怎么能那么忍心。

南溪这之后,做什么事都心不在焉。好在这一个月就要结束了。她临行回北京之前,给老总打电话,想问问Down情况。她开口叫老板“六姑父”,老板似乎知道什么一样,口气竟是有点安慰她。老板说,“他也是年纪轻不懂事,以为知道一些客户的情况,就抓住了机会。不知道他是不是自立门户,还是投奔那些大庙去了。”南溪说,“他已经递了辞职信了?”老板口气很讥讽的说,“递什么辞职信啊。他哪里有闲心写这个。他把我堵在茶水间直接开的口,说是辞职不干了。”南溪心里竟是侥幸,她以为Down或者只是一份工作做不了,才想离开。她猜到,或者他还愿意和自己联系。南溪也是绷不住的人,当即给他电话。电话已经打不通了。南溪只有给他发微信,发QQ消息,微博私信。结果等到了半夜,南溪也没有等到Down的回复。

还好还有两天就回来了。直到上飞机前的那晚上,南溪在快捷酒店手忙脚乱收拾东西,她给Down发了微信,告知他她明天晚上到北京。Down给她了微信,“现在准备睡觉。你几点到?”
南溪给他回,“晚上十一点左右”。飞机降落是晚上十点,十一点前她肯定能拿好行李、站在出口处等他。Down说,“好。”

场景五:回北京
人物关系:没有工作,没有暧昧,也就没有关系
飞机晚点一个小时。下了飞机,南溪脸上一层灰蒙蒙的油。北京还是一个乍暖还寒的时候。南溪急匆匆的在行李箱揪出一件毛衣外套,然后边走边给Down发微信,之前她发的微信他没有回,恐怕是没有看到。南溪虽然知道,他不会等自己,但是心里还是充满内疚和后悔。南溪想,自己这回也是有点“作”了,干什么叫他来接,这个点也还是有出租车可以送自己回家。他果不其然没有接电话。南溪站在出口那里,等了一个小时。她实在困的眼睛睁不开了,这才拖着行李箱,上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司机也是一脸倦意,看到她,还说了一句:“这么迟啊,旅途辛苦。”南溪开门回家,家门口放了一盆金鱼和乌龟,并不是自己养的那些。南溪当下惊醒,她猛然觉察到,这是他和自己的一个道别。

事情早就有迹可循,不再频繁的微信,不再热情的电话,不再和你外出吃饭,不再带你去朋友聚会。所有的暧昧都是不懈一击。南溪也是一个蠢女人,她给Down拨了好几个电话。她知道他不会接听。现在是凌晨五点,他手机没有调静音,他会听着手机的震动,或者烦恼或者憎恶。南溪,终究彻彻底底愚蠢了一回。

南溪不是公司的HR,不知道他的背景。只模糊的知道他的家乡的位置,还有他的大学。其他的,都是知道一些支离破碎的事情:Down穿41码半的鞋,喜欢买打折的名牌,每四天擦一次车,每周洗一次衣服。对了,还有他的口味。他喜欢去一家广东菜馆,点一道“沸腾鱼”。他觉得广东菜馆,点四川菜的客人少,辣油循环利用的少。

南溪不想整理行李箱,也不想卸掉在飞机上匆匆化的妆。她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她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满足不了Down的猎奇心。她也只是一个不貌美的女人,可以陪伴,却不能有更进一步的打算。房间里黑漆漆的,南溪看完了他们之间所有的微信记录,微博互动。然后,坐在床边发呆,一夜无眠。早上九点钟,他还是来了一条短信,显示还是原先的电话。他没有换号码。或者他换掉号码,却不想让南溪知道他的新号码。他说,“昨天临时有事,抱歉。以后再聚。”


没有人能够让他人无缘无故的对自己好。回忆先前的相处,南溪知道他照顾自己很多。怎么能够责怪他。只是,这一件事,欠缺一个正式的结束。所以,南溪心里过不去,就好像明明要去西直门,却在团结湖下了车。南溪被Down遗忘在两个人相处的中途,没有解释也没有回应。南溪很想见他最后一次。

Down搬走出租公寓后,南溪打着公司的旗号去过一次,说是帮他结一下房租。他住过的房间,全无他的痕迹。Chris睡眼朦胧的帮她开门,跟着她进了Down的房间,看她在检查什么的样子,就说了一句:“你的金鱼乌龟什么的,被我们养死了。之前家里来人吃火锅,Down觉得他们太臭,就给扔了。”南溪回过头去看他,张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眼泪汩汩的冒出来。Chris是一个老好人,紧张的安慰她,“他后来带着那个玻璃盆又给你弄了一盆新的。”南溪也不说话,坐在Down的床边就是哭。哭了一会儿,南溪实在觉得自己傻。她一抬眼,Chris识趣的躲出去了。她急匆匆的夺门而出。Chris追着她说:“我有他新家的地址。你还要么?”南溪没有回头,只是不断摇头和摆手。

这个故事的结局:
Down大学时期的女朋友从国外回来,Down觉得比较来比较去,还是她和自己比较合适。两个人结婚,Linda还去参加了他们的婚礼。他们当初共事的那伙人,唯独南溪没有受到邀请。Linda问南溪,“那天他结婚你为什么不去?”南溪和Down在这件事上倒是心有灵犀,南溪开玩笑说,“Down对自己好,替自己省钱,让自己别去了。”Linda将信将疑,道:“他还担心你出份子钱?”南溪补充说:“可能是之前他辞职和老板有点不愉快,介怀我和老板的关系吧。”Linda笑起来,“这怕什么。以前我们还总说,就你和Down关系最好。他啊,那时候什么事情都想着你。”南溪笑笑,装作埋头干活。

Down走之后的第五天,南溪在自己办公司抽屉底部发现Down留给自己的一个日历。是一本Down用过的旧日历。打红圈的是他那天需要办事的日子。从去年9月开始,先是南溪的搬家的日子,他写道“早上七点搬沙发”;再是南溪生日,他标注“她又老了一岁”;再是11月,他标注了五个圈还有三个爱心,他写了一句话:“我要不要和她说呢。”圣诞节,他写道,“晚上九点,不要忘记和她看电影。”诸如种种,Down的日程里,都是南溪的印记。直到今年2月情人节后,Down涂满一个日子,旁边写道:“她要回国了。”这之后,只有南溪从广州回北京的前一天,Down写道:“飞机、乌龟、还有退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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