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爱心语 :

小衣和阿杰的爱情

001新邻居
冬,周末。
  下班回来,刚进楼道,就见两个人抬着巨大的柜子往上走。
  定是又有人搬进来了。
  我现在所住的是一所小户型的楼,五层,四单元,每层六户人家,除两边面积较大,中间皆是二十几平米的小屋。然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而且好像近两年很流行这种小户型,所以这幢楼的流动人口很多,也捎带多了许多诸如蚂蚁、小强等生物。
  小小的红蚂蚁经常组团到我的水壶里练习凫水,我已学会了淡定,看在它是药材的份上不予计较。可是小强太讨厌,晚上迷迷糊糊的上厨房找水喝经常被乱窜的它们惊得魂飞魄散,屡次下药都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我的房间是二楼,隔壁买了房子后只住了几天,就不断的将其出租,于是我不断的换邻居。
  可是换谁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不像上次那对来历不明的男女总在深更半夜弄出惊人效果将我惊醒然后愤而敲墙就行。
   这幢楼极不隔音,而且偏偏有一些爱好独特者。比如彻夜嚎歌的……他也不觉得累;彻夜打麻将的……这还是正常的;后半夜起来剁饺子馅的……我每每都怀疑他 是不是在做人肉叉烧包;更有意思的是,最近半年来,经常在夜深人静时有一阵脚步声踉踉跄跄自楼上滚下,然后一个女声悲悲戚戚的楼道里哭着……我想象她应该 是柔弱的趴在栏杆上:“我去死,再也不打扰你……”然后单元门响,万籁俱寂。
  无论语气还效果都很戏剧性的逼真。问题是她都死好几回了,后面这几次该不会是鬼魂作祟吧?
  我跟着大柜子后面移动,前面那位搬运工的PP很大,我时不时的就担心他一个站不稳会把我坐死。
  路过那扇敞开的门……果然,又是隔壁。
  随便瞟了一眼。
  里面已经有人来回走动,其中有个瘦高的男子立在屋中打电话。
  “电脑放这行吗?”
  “嗯,往左挪挪。”
  他的声音很好听,很温柔,很舒缓,但是冷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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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八卦,但是自从上次受到那对男女的刺激后,我还是很关心隔壁到底来了什么人,因为这直接关系到我的睡眠质量。
  我也是矫情,但凡有点动静就惊醒,然后就睡不着,然而奇怪的是,不管雷声多么大,只要我睡着了,就浑然不觉。
  好在隔壁自搬进后只零星响起几声挪家具的声音,我很满意。
  因是周末,在网上磨蹭到后半夜方才上床。
  好像刚睡着,就被一阵巨大的音响声惊醒。
  怒。
  正是隔壁。
  听动静是在聊天,和一男子,那男子的声音瓮瓮的,可能源于音响效果。
  他的声音相比下就很低,不过很快乐。
  虽然声音很大,却听不清说什么,这对于愤怒且好奇的我无疑是种折磨。
  两个房间是相对的设计,也就是说我和他应该是床对着床,我的床挨着电脑,说明他的也如此,而且两家都没怎么装修,这就是最合理且节省空间的摆置了。于是我怀疑他是故意把音响对着我这面墙放置的,否则怎么会有这么轰动的效果?
  强压怒火,等着他聊完。
  可不知那两个大男人怎么有那么多话题。
  冬日夜长,可是天都蒙蒙亮了,二人依然乐此不疲。
  待天大亮,声音终于断了。
  我愤恨入睡,可是只一会就醒了。
  整个白天都昏沉沉,隔壁倒很安静。
  又入夜,我刚上床,隔壁音响便起了。
  我真怀疑我是不是坐在了他的开关上。
  这一层共六户,他的隔壁又是个老太太,我就等着老太太发飙把他骂一顿,我就喜欢坐收渔翁之利。
  可是老人家是觉沉还是耳背啊?怎么一直没动静?
  在又忍耐了一个夜晚之后,我崩溃了,我开始绞尽脑汁的想如何赶走他,可万一这房子是买的就惨了。
  我最绝妙的主意是将我的音箱贴在墙上,然后拿话筒学鬼叫……我的声音不用加特效就有那种效果,或者尖声尖气的轻喊:“公子,救我啊,我在墙里面……”然后舍出指甲挠墙,路线我都想好了。
  如果他是晚上抽风白天睡觉,我就白天拼命放音响,让他感受我的痛苦。
  当然,我一直是想象的巨人,行动的矮子,而且,作为一名单身女人,我还是谨小慎微比较好,其实我是怕打不过他。
  然而每夜如此,神仙也要气得跳墙。
  而且我发现每次和他对话的都是同一个男人。
  如果深更半夜和女人调笑,哪怕像上个邻居那样制造效果都属正常,而他不听歌不看电视不找女人却同一个男人……这不能不让我深思,尤其我还算一个比较资深的网虫,偶尔还混迹各类写手的QQ群中。
  当然,我对那个人群并无丝毫鄙视,这世上,但凡存在就属正常,可是你打扰到我的睡眠那就不正常。
  我决定出马了。
  于是,在又一个他家欢笑我家愁的夜晚过后,大约早上六点,我忍无可忍,穿着睡衣披着长羽绒服冲出家门,窜到隔壁。
  深吸气……
  沉着敲门。
  里面正聊着。
  我敲半天,也没有人应声,可是欢声依旧,让我怀疑我每晚听到的可能是一部非常无味的电视剧。
  我很执着,继续敲,敲……
  再不开我要踹了!
  终于,里面传来一声低低的,不确定的询问:“谁?”
  “隔壁!”
  “谁??”
  “隔壁!!”
  拖鞋声近。
  门上的小窗开了。
  一个人光着膀子站到门里。
  瘦,高,发短。因为背着光,无法看清脸。
  “什么事?”
  我清清嗓子:“我想知道你的电脑音箱是怎么摆放的?”
  “……”
  “声音太大了。你难道不知道这房子不隔音吗?你这样……我都好几个晚上没睡着了。”
  我不是来吵架的,我是来说理的,而且他也没有开门就开骂,声音也柔和,我的语气也软和许多。
  “这个我真不知道。”
  “咱们这两家是相对的,你放得那么大声音,我脑袋都换到床尾还是听得清清楚楚。说实话,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确切的是我的确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这招属心理暗示,告诉他地球人都知道了,他再这样大声,地球以外的生物都知道了。
  “对不起,我才搬来没几天……”
  “自从你搬来我晚上就别想睡。我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我白天可是还要上班呢。”
  “不好意思,我……”
  “你这房子是租的买的?”
  他似是一怔:“租的。”
  我当时豪气干云,真想问他多少租金然后返给他让他赶紧给我滚蛋。
  然而,我毕竟是行动的矮子。
  “租多长时间?”
  “呃,不知道。”
  深吸气:“你的音箱是不是正对着我的床?”
  “没有啊……”
  我伸伸脖子,当然,这个角度什么也看不到。
  “对不起,我以后注意。”
  他急于打发我。
  我知道,我的声音虽然属柔弱型,但是穿透力很强,而且在这样早的时间,在这样的楼道内,我还故意提高了音量……我是想呼唤同盟。
  但是我也不是个得理不让的难缠的主。
  以观后效吧。
  我转身就回了家。
  刚进门,就听那音箱关了,一片安静。
  我很有胜利感。
  接下来的夜晚,我特别注意了下。
  他依旧是有动静的,但是没有用音箱。
  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
002我是gay   
日子照常过。
  冬末春初,仍是周末。
  下班回家。
  单元防盗门前立着一瘦高男子,休闲装扮,手里拎着几样青菜。
  他正在开门,我也省得拿钥匙,就站在他身后。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肤白,眉浓。眸子很黑,很清澈,带着一点点的忧郁和疑色。鼻梁高挺,唇不薄不厚。总体来讲,是个干净且斯文的模样。
  我垂了眼,看他旋转锁孔里的钥匙。
  手白皙细长,形状优美。
  他开了门,意思是让我先进。
  我不动,他便闪身进了门。
  一前一后上楼,转弯。
  他停住,我继续。
  掏钥匙开门的瞬间,我回了头……
  他就站在距我数米远的门口,亦在看我。
  果然是他!
  不知他心中是否也有我这般感慨。
  相视,无表情,转头,开门,进屋。
  两声门响后,一切寂然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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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晚,隔壁很热闹,来的人似乎不止一个。
  我坐在电脑前,面无表情的打字,寻思着这要是折腾通宵我该怎么办。
  约十点,隔壁门开。
  有人冲出来:“怎么这么早就让我们走?”
  一个低低的声音:“会打扰别人休息。”
  说实话,我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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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家时有人来,都是男人。
  而我因为性格关系和对安全的考虑,不喜欢与人交往,不过对于隔壁的热闹也不反感,总之都是夜未深就散了。
  夜深时,他依旧聊天,无音箱,声音很低,有时会听到他笑。
  我开始猜测他的职业。
  有天深夜,我睡得正熟,忽然听到一声压抑的吼。
  以为是梦,并无在意。
  然而一会竟然传来低低的哭泣,夹杂着:“你骗我……”
  这是我唯一听到的来自隔壁的完整的清晰的话。
  然后又有玻璃类的东西落地。
  我开始想象,他一会会不会割脉?我要不要去救助?万一人家没有割脉,我是不是显得多管闲事倒让人反感?而万一他割了,我以后回家会不会在走廊里碰上游魂?
  翻来覆去,最后起床,鬼使神差的开了电脑,鬼使神差的放了首旋律舒缓的曲子。
  怕打扰到别人,音量控制到我自以为只能让他听到的程度,还把音箱面向墙壁。
  可是一会我就关了。
  万一他那边有什么动静,万一他真自杀了,这么大的声音岂不是耽误别人去救他?
  然而乐声停,那边静得跟死了一样。
  他该不会是……
  作为一个单身女子,我深更半夜去敲一个男人的门……这不好吧?
  可也只是一会,那边响起了拖鞋声,我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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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周日,我睡到日上中天。
  要不是走廊乱哄哄的,我才不会醒。
  想吃泡面,发现冰箱空了。
  准备下楼去超市。
  开了门,就见隔壁门开着,搬运工抬着巨大的柜子往下走。
  路过时,我顺势往里一瞧,正看见他。
  还是第一次见到时站的那个位置,背光,无法看清表情,确切的说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我。
  一句话卡在嗓子眼,又咽下去。
  “你要搬走了?”和“吃了吗?”同属明知故问。
  回来时,那大柜子卡在防盗门处。
  我等了半天也进不去。
  奇怪,既然能搬进来怎么却搬不出去?
  后来那搬运工过意不去了,将柜子后退放到走廊里,我才上了楼。
  隔壁的门依然开着,这回却不见那瘦高的身影。
  我回了家,关上门,任由一群人在走廊里折腾。
  吃了面,我又睡了一觉,醒来时外面已经安静了。
  晚上的时候,隔壁也很安静。
  这说明我就快要迎接下一个邻居的挑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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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壁一直很安静,难道房子没人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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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丁香花开了。
  最爱丁香,无理由。
  那日下午从公园赏花回来,心情不错。
  哼着歌从车棚出来,便正见单元防盗门关上。
  开了门,继续哼歌上楼。
  上最后一节台阶时,鞋尖别扭的绊了一下,我就向着对面的泡菜坛子扑去了。
  尖叫……
  一只胳膊扶住我。
  “谢谢。”
  惊魂未定,抬头。
  感激表情凝固:“你没搬走?”
  换。
  “你又搬回来了?”
  这两句大概都不如他意。
  他怔,尴尬笑笑。
  你在搞什么啊,人家搬走或搬回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亦尴尬:“呃,谢谢你。”
  离开之际目光扫到他手里拎着几样青菜。
  那天隔壁是久违的热闹,我这个喜静的人听了竟然也觉得有几分开心。
  打字的时候,偶尔猜测他为什么又搬回来了,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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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夜,好像有人没走。
  俩人很低声的说着话,间或有争执,然而很快又低下去。
  我听着听着,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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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一办公室聚会。
  喝得不多,某一有妇之夫的男同事任我百般拒绝也非要送我回家。
  我不是对男人有偏见,不过对像我这样一个单身女人额外关心的男人我都格外警觉。而且日常相处的时候,他总有意无意的对我动手动脚,时不时的还短信骚扰。
  我骑着小自行车,他骑着摩托一路尾随。
  我居住的地方一向不喜欢告人,就怕惹麻烦。
  夜已深,我在楼区转来转去,就是不肯上楼。
  即便离得很远,依然能闻到他身上难闻的酒气。
  怎么办?
  万一他……我喊“救命”有人管吗?
  这时,远处车灯渐近。
  车停下,有人下车。
  车灯渐远。
  我无意识的盯着那移动的身影。
  忽然冲上去,车子都栽地上了。
  他吓了一跳。
  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使劲攥着,话也说不出来。
  他回头看看我身后的人,低声道:“怎么回来这么晚?”
  然后扶起倒在地上的车子。
  我麻溜的跟在他后面。
  那位同事就杵在那。
  我知道,关于某些谣言已经在诞生中了。
  同事被隔在楼后,我直听到摩托声远去才放开他。
  寻钥匙开门,却因为手抖掉在地上。
  他帮我捡起,开门。
  二人上楼。
  他开门,我继续走。
  “呃,你……”
  我停下,回头看他。
  他笑。
  我继续走,到了门口找钥匙。
  不见。
  其时,他眼睁睁的看着我在那将包翻得天翻地覆。
  我咬着嘴唇,就要哭出来了。
  然后听他说:“在我这。”
  怒。
  几步上前。
  他依然是笑着,很温和:“你等会。”
  他进了门。
  灯亮。
  只一会,他拿着把水果刀出来,递给我:“进来坐坐吧。”
  以前,我曾说要买把刀防身,同桌笑我,你确定你那是要防身?
  可是我还是决定进去了。
  他门都没关,就那么敞着,大概是想让我觉得一旦有了危险可以夺路而逃吧。
  屋子设置简洁。我们这样的屋子都设置简洁,除了家具的样式多少不一样,位置摆放都很统一。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刀,眼睛瞄着门口。
  他佯作不见,倒了杯水给我。
  我一手攥着刀,一手拿着杯子。
  水温适度,我却没有喝……万一有迷幻药呢?
  “你放心,我是gay。”
  他靠在电脑桌边,长长的腿斜搭着,语气闲淡,像是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
  然而于我是极震惊的。
  我虽然听说过这个词,虽然也怀疑过他,可是这样被自然而然的提起……
  Gay又怎样?有的还是半直男呢。
  我也不说话,装作镇静,喝了口水,又喝了口,结果呛到。
  咳了几下,胃就开始翻滚。
  我冲到卫生间开吐,直吐得翻江倒海,泪眼婆娑。
  视线里出现一只杯子。
  我接过,漱了口。
  卫生间很干净,全不同我那里……我那也算干净,就是东西有些乱。
  吐了后,人倒有点晕了。
  歪在沙发上,看他小心的望着我:“你想吃点什么?”
  我现在哪有吃饭的心情
  “我先回去了。”
  他拿过一杯牛奶:“对胃有好处。”
  我想了想,接过喝了。
  “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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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床上躺了会,确实觉得饿了,可恶的是冰箱又是空的。
  这个时间,楼下的超市一定已经关门了。
  空起来的胃一个劲叫嚣。
  我只好去敲他的门。
  他很惊异。
  我硬着头皮:“你有泡面吗?”
003震个惊
进了门,依旧坐在沙发上。
  对面便是电脑,他正开着视频。
  没有戴眼镜,只看到单调的颜色在晃动。
  一会,他的手机响了。
  他从厨房跑出来,拿了手机又回到厨房。
  我零星听到……
  “邻居……泡面……一会就走……”
  我敏感的觉得电话是他的那位朋友打来的,而那个朋友就是视频里的人。
  我眯起眼,可照例什么也没看清楚,而且视频很快一闪……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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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端了炒饭出来。
  “别总吃泡面,对胃不好。”
  说实话,我是很感激的。
  这人今天等于是救了我,还给我做饭吃,而我的出现却可能让他与那人之间产生了某些误会。
  我犹豫半天:“我回去了。”
  他也没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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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碗是要还的。
  第二日,我敲了他的门。
  “谢谢。”
  他接了碗,没说什么。
  我发现他神色憔悴,眼里尽是血丝。
  我又开始联想,会不会因为我的原因导致二人矛盾激化了?
  希望是我自作多情。
  “睡得不好?”我开始没话找话。
  这时有人从楼上下来,向我们这边看上一眼,目光很是意味深长。
  一般情况下,单身的男女都格外引人注意。我算是这楼里的老单身了,眼下正和一个新单身的异性站在门口,而我又是在门外……
  我一个掉头就往回走。
  然后就听他在后面低笑。
  防盗门一声巨响,那人出去了。
  “笑什么?”我恼。
  他也不回答。
  我本已开了门,可就在这时,我脑袋也不知怎么想的,忽然回头对他说:“我请你吃饭吧。”
  他从门里探出头,有些发怔。
  我皱眉:“昨天……”
  我似乎应该知恩图报,当然,我希望他别让我报,他应或不应我都只是想自己心里好过罢了。
  他犹豫片刻。
  “好。”
  ————————————————————
  我们相隔十五分钟先后出现在街北角的餐馆里。
  为了保密,两个人霸占了可容纳十几人的雅间。
  菜都是我叫的,他不肯点。
  可恶,害得我不好意思叫便宜的菜,心里的血哗哗的流。
  他不怎么吃。
  我一向吃不多,单是想着不能浪费,就拼命的吃,还得顾忌风度。
  其间他接了个电话,我本以为是那人打来的,谁知是他父母,催他结婚。
  结婚?跟谁结婚?
  我想象翩飞。
  然后又来一电话。
  听他的语气,应是那人的,俩人似乎仍旧在计较昨天的事,零散的内容拼凑中,的确与我有关,而且那人还在追问方才自己半天打不通电话他在和谁通话。
  我有点尴尬。
  我觉得他应该出去接电话。
  我如坐针毡了一阵,准备避开时,他已挂断了。
  沉默。
  他不善言辞,我也不是没话找话的人。
  门响,服务生探了头。但见我二人均神色严肃,又缩了回去。
  我知道,时近餐馆上客的时间,我们俩人占了这么多位子,是有点奢侈。
  “他要结婚了。”
  十分突兀的一句。
  我一个愣怔,然后很快以我超级的想象能力完善了整个故事。
  他二人是大学同班同学,还是同一宿舍。
  我之前看过一些耽美的小段子,好像这种感情大多是同学同舍时产生的。
  他的故事和我所了解的没有什么不同,反正就是很不经意的感动,朝夕相处,二人起初都很挣扎,但没挣扎过去,就在一起了。
  他家是外地的,因为那人家在这里,他也就跟着留下了,这一留就是五年。
  家里人都不知道他们的事,那人近些年发展不错,家里人便催他赶紧结婚。
  “其实我知道不仅是因为家里人催,是他自己,”他苦笑:“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想过普通的日子,我明白。”
  我不知道该安慰他什么,只是静静的听。
  不过那人也太自私了点,既然自己想要选择大多数人认可的路,为什么又要锁住别人不放呢?
  “其实我也不想放开他。”
  或许这样的人都很敏感吧,他能准确的猜到我在想什么。
  “这么多年了,明明知道不可以,可是就想当初决定在一起一样,仍是无法决绝的分开。就像他一直瞒着我交女朋友,直到要结婚了才打电话告诉我。伤心,愤怒,可还是原谅他。”
  他说了许多,到最后,我问他:“这些事还有谁知道?”
  “除了当年知情的两个同学,现在的圈子,就是你。”
  “你怎么会想到要告诉我?”
  我和他不过见了几次面吧,完全的陌生人,他不会是有什么企图吧?或者他在跟我编故事?
  不过我自小就发现自己有倾听的天赋,周围人也愿意把心事告诉我,难道我的潜力被他发现了?
  “因为我觉得你是个Les*bian……”
  我没有喷水,因为我没有喝。
  靠,老娘哪像蕾丝了?我也是长头发大眼睛风姿楚楚,就是身材中性了些,可也不是我的错啊?是因为我一个人住,家里总没有男人来往,对男人又视如洪水我就蕾丝了?不就是对你说话声大了点语气横了点,你也没缺个牙掉块肉,也不想想到底是谁逼我发火?
  是不是自己有某些方面的倾向就希望别人也这样便可收获平衡?
  我想怒。
  可他静静的坐在那,让人怒不起来。
  怪不得他对我也放松警惕,原来只要我是蕾丝他也就安全了,是不是?
  “而且,我不想你爱上我。”
  扑上去咬死他的念头猛窜一下就软弱无力了。
  自恋如此,夫复何求?
  “你怎么了?”
  “没怎么,我震个惊先。”
  ————————————————————
  然而我们果真也安全的来往了。
  我不知该视他为兄弟还是姐妹。
  他并不如影视中所展现的gay是那种扭捏的女性化,让我一度对他身份的真假产生强烈怀疑,进而就怀疑他对我有阴谋。可又不像。
  他很安静,很斯文,在某种程度上像极了耽美漫画中的人物,如果真的是男朋友的话带出去也不吃亏。
  而让我对他放松警惕的表现是即便他定定的看着我,那目光也无波无澜,我完全不用担心他会在下一秒变成人狼,所以也丝毫没有不自在的感觉。
  这种交往使我为数不多的社交生活中多了点淡淡的色彩,就像撒在草地上的小野菊。
  企鹅头像晃动。
  点开。
  “吃饭了。”
  我一乐,迅速的关了网页快乐的跑到隔壁。
  这就是我甘心情愿和他来往的最大因由,我再也不用吃泡面啦。
  不必不好意思,上次那顿饭花了我大笔的银子,我得义无反顾的吃回来。
  他手艺不错,关键是我并不挑食。
  饭后主动洗碗,可谓分工明确。
  他不同我谦让,吃了饭就坐在电脑前。
  我偶尔扫过他的屏幕。
  他每次都在视频,只可惜我每次都没戴眼镜,不知那个男人是何模样。
  他扣着耳麦,旁若无人的聊着,看来是打定了主意让我不要爱上他了。
  抱歉,本姑娘不仅对女人没兴趣,对男人更没兴趣!
  只不过接触多了,我想但凡处于我这种状况再有点好奇心而且对耽美文又有浅显了解的人都会想知道,他……是攻,还是受?
  依我看,那纤纤弱质,应该是后者吧?
  然后下一步要想象的是,他们M*L的时候是什么状况?
  当然,我可以下个钙片研究,只是始终找不到资源,还不知该问谁要,度娘给的答案好像都过期了。
004女朋友
时间走啊走,转眼快过年了。
  他休了假,要回家看望父母。
  见我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他问:“你不回家吗?”
  我摇头。
  自从我离了那里,就没想过回去,那个家,早就不是我的了。
  他沉思:“那你这几天吃什么?”
  “速冻饺子,泡面,速冻包子,元宵……”我数了几样:“外面还有餐馆,也可叫外卖。反正饿不死,我会一心一意等你回来滴。对了,你说你那边有什么土特产,别忘了带回来。”
  “要不……你跟我回去吧。”
  扒拉饭的筷子一停,抬眸,对上他的眼睛。
  依旧波澜不惊。
  大约在一个月前,他在视频,我在他身后收拾碗筷。
  忽然他叫我的名字:“小衣。”
  “啊。”
  “过来。”
  “哦。”
  其实我一直想知道那人长什么模样,然而为了尊重他,也显得自己有修养,我从没有贴到屏幕上仔细研究,虽然极度好奇,极度。
  我几乎是蹦过去的,然后……
  “啊,他年纪怎么那么大?”
  屏幕上,赫然是一五十多岁的老头子,纵然再不上镜,也不至于残成这样吧?想不到阿杰筒子的口味这么重。
  “我父亲。”
  他既然说是他父亲,我心里就平静了。其实那也算不上老头,顶多五十出头,而且看去很有气质的样子。
  “哦。”我出了口气。
  阿杰爹好像很激动,看得出他在戳键盘,头像上的小铅笔停停走走,半天屏幕才蹦出一个字……谁?
  “女朋友。”
  这是阿杰的回复。
  我瞪眼。
  他回头:“我没说是我的。”
  靠!
  阿杰爹好像在欢呼,然后一中年妇女突然占据了整个视频。
  “这是我母亲。”
  我怔怔的看了眼那个先是喜笑颜开然后逐渐严肃挑剔起来的女人,忽然意识到最明智的做法是立刻走开。
  鉴于这件事,我怀疑他对我有阴谋。
  因为家人催他结婚,他想带我回去交差。
  网上这事多的是,不过人家都是花钱的,他只供了我半年饭就想让我做这么大的奉献。
  没门!
  “不去算了。”
  他也没为难我。
  ————————————————————
  阿杰走了。
  我在这个城市过第三个孤独的除夕。
  其实我从来不感到孤独,我甚至有出家的打算。
  我在电脑前发呆,字写不下去,到处翻网页,看联欢会,实在无趣就斗地主。
  企鹅在桌面右下角闪动,也懒得点。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外面的鞭炮跟炸了锅似的。
  我去下了饺子,点了那企鹅。
  阿杰:“吃着呢?”
  他的头像很快灰了。
  和我一样,阿杰是万年隐身者。
  我捞了饺子,吃了一个,方回了句:“嗯。”
  过了会,他也回了个“嗯”。
  我没动。
  再过一会,那头像又暗了。
  ————————————————————
  黑白颠倒的生活开始的第三天,阿杰回来了。
  土特产是蘑菇,补血养颜的菜就是蘑菇炖小鸡。
  我狠狠的补了下。
  刚吃完,他电话响了。
  接,说了两句,看着我。
  我将碗往桌上一推:“太好了,洗碗工来了。”
  ————————————————————
  我一直不知那人长什么模样。
  回到家后,趴在阳台上。
  各家都挂了彩灯,外面一通光明闪烁。
  我看见有个个子高且比较魁梧的人从车上下来,走到楼下,往上看了一眼。
  彩灯的光洒在他脸上,感觉挺英俊。只不过有了灯光效果,真实度就大大降低了。
  是他吗?
  我算着时间。
  单元防盗门响。
  脚步稳健缓慢。
  隔壁门响。
  应该是了吧。
  ————————————————————
  那一夜,我的屋里是乱蓬蓬的音乐。
  不为别的,只为挡住那可能让我好奇又尴尬的声响。
  ————————————————————
  那人是后半夜走的。
  听到隔壁门响,单元防盗门又响,我就关了音乐。
  然后忽然发觉此举太过明显,又打开了。
  过了一会,QQ在桌面右下角闪动。
  打开,是阿杰的,一片空白。
  ————————————————————
  再相见,均当什么事也没发生,或者当习以为常,自然而然。
  ————————————————————
  假期结束,春暖花开。
  我爸来了。
  其时是午饭时间,他站在我门口,给我打电话,却见我从隔壁冲出来。
  于是认识了阿杰。
  我爸的目光严肃的审视着阿杰。
  阿杰非常镇定,礼貌的给我爸上烟,续茶。
  阿杰是不抽烟的。
  我爸坐了一会,又挨屋巡视一圈。
  就那么大点地方,一眼就看完了,他折腾了好久,然后目光定在阿杰的双人床上。
  我的脸腾的红了。
  该死,我又没做什么,红什么脸?
  阿杰照例镇定,我真服了他了,脸皮真厚。
  “你们……年轻人,现在就这趋势。”我爸努力措着词,咳:“什么时候办?”
  “办什么?”
  我条件反射,自觉眉毛都竖起来了。
  我爸就要怒,但看阿杰在旁,努力压下,那表情分明在说:“你傻啊?!”
  是啊,和男人同居,到头来吃亏的只能是女人,而且既然已经吃亏了,竟然不想着拿结婚证把男人套牢。
  可是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可是照目前的情形看,谁都得觉得就是那么回事。
  屋里气氛尴尬,我看我爸捏紧了拳头,我怀疑他是想让阿杰屈服于他的武力之下。因为阿杰始终太镇定,没有一点愧疚之色。
  我瞄了眼阿杰的小体格,叹气,心里上演一出我爸抡拳头我将阿杰护在身下满脸悲戚声嘶力竭的壮观场景。
  电视里都这么演的。
  “叔,等小衣想好了就给你消息。”
  嗯?
  我立即转向他。
  这个混蛋,这样就等于承认了一切并将不肯“结婚”的责任推给我,表明他是无辜无奈加可怜。
  老爸,扁他!
  我爸把我训一顿,又苦口婆心一顿,弄得我敢怒不敢言。
  我爸连夜走了,早上我还在睡梦中他就给我打电话,又训。
  ————————————————————
  我阴森森的看着阿杰。
  他依然镇定:“你是该结婚了,一个女孩子,独身在外父母不放心。”
  继续阴森森。
  “你看我也没用。”
  其实,对我而言,纵然如何认为同性之恋也属正常,但是涉及到gay,依然觉得是个敏感话题,尤其我对面还坐着一个gay,所以我很少说些刺激性的话。
  “你什么时候嫁?”
  可是现在我要报复。
  他不语,吃饭。
  过会。
  “他五一结婚。”
005买车票
那人婚礼那天,我领着阿杰逛街。
  此前我一直想问他那人的婚礼他去不去。
  五一前夜,我小心听着隔壁的动静。
  很静。
  QQ隐身,我也不敢打扰。
  翻来覆去一夜,做梦惊醒数次,最后一次是阿杰去抢亲,而我梦境中播放的是发哥版《上海滩》的音乐。
  隔壁仍是静。
  凌晨四点,我咣咣去敲门。
  他站在门口,满脸的朦胧。
  “去逛街!”
  小城商店八九点才开门,于是我们先从公园逛起。
  我们走了三个多小时,哪还有力气逛街?
  不过我依然很有兴致,看见中意的衣服就拿过来在身上比量,也询问他的意见。
  我没有表现得太过热情,否则他会觉得我是为了让他分心而不自在。
  可他就是个镇定啊。
  弄得服务员以为他是个小气鬼,而我如此上蹿下跳就是个倒贴货。
  然后又不小心遇到了同事,她那眼睛瞪得几乎飞跳出来。
  中午找了个地方吃饭,我也镇定了,因为累得实在提不起精神。
  他眼睛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现在该结束了吧?”
  我正啃着炸鸡腿,闻言顿了顿,点头:“嗯。”
  “其实我也没想去,要去也带你去。”
  我一怔,是想带我去平衡一下心理吗?
  我看着他的冷静,只拍了下桌子:“不早说,白损失了大餐,这顿你请!”
  短信响。
  我公司一重要领导人的岳母病逝。
   现在但凡生老病死结婚升学都要花钱,有些事即便他们无法亲自参与(比如死亡)只要沾点亲就敢四处通知。消息没了好几年的人会突然冒出来告诉你他或他家人 如何如何了,搞得我一看到陌生号码就打哆嗦。我才参加工作几年,这钱花得跟流水似的。普通同事一两张也就打发了,重要人物……这个月能维持温饱就不错了。 唉,这些破事怎么就那么层出不穷?家里死个人怕是要乐疯了吧?怪不得哭得那么有底气。现在家里人口众多双方父母双全的人可真是搂着聚宝盆过日子。
  我知道这样想不道德,但是我觉得某些人做的事更不道德。
  我只想着怎么把这些钱都赚回来,曾设想找人假结婚,把红包捞到手就散伙,也曾设想收养个孤儿然后培养他上大学借机收费,然后让他结婚,我再收费,生孩子再收。不过后者投资太大了,可能会入不敷出。
  他定定的看着我,脸色比以往还要苍白。
  我知道他难过,他难过却从不肯说,因为,可能即便有人理解,却未必能完全理解他的矛盾和伤心吧。
  一心爱着一个人,那人却娶了别人,还不肯放开他。
  而即便那人肯放手,他呢?他也说过,是自己无法离开。
  有些事,除了自己能解,别人都无能为力。
  “不过是让你请顿饭,瞧你这个为难。”我故意装糊涂。
  电话响。
  我爸。
  他刚从一个喜宴上回来。
  他某同事家的女儿今天结婚了,比我还小三岁。
  他一直跟我缠磨这事,最近我一接电话就想发狂。
  的确,我年纪是不小了。不仅是家里人,连外人都急了。比如同事。他们不光急,还有猜想。见我对他们介绍的据说是天上有地上无的人物均无动于衷,不仅猜测我是蕾丝,还传闻我已被某某神秘人物包养,而那些在我身上占不了便宜的人叫得最欢。
  俗世上解决这种困境的方法只有一个,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正常和清白,而这实际行动就是结婚。
   可是结婚不是一个词,结婚也不仅要接受一个人,而是与之相关的人和生活。脏衣服臭袜子坏习惯做饭收拾屋子逢年过节走亲戚与公婆和睦相处他的朋友要招待他 的领导要巴结……等等等等。这类生活我极度不喜欢,我习惯了一个人,不愿意看任何人的脸色。为了避免别人的口舌是非就出卖我的终身幸福,我才不干这赔本的 买卖。最关键的是,再深的感情经过岁月的洗礼都会平淡,王子和公主的童话就结束在婚礼上。
  “行了,行了。”我挂断电话。
  可我爸很快又不屈不挠的打来了,点名要和阿杰对话。
  “他不在,我在逛街。”
  眼前一只形状优美的手一晃,电话就落到阿杰手里。
  “叔,小衣在跟我生气呢……嗯,没事,回头我劝劝她……嗯,她就是孩子脾气……嗯,好,我……”
  “你少在我爸面前……”
  他长指竖在唇间。
  我不觉压低嗓门:“你少在我爸面前装好人!”
  他挂了电话,对上我的仇恨:“你的箭我都挡了,这顿你请。”
  我眼睛冒火,与其说他是挡箭牌,不如说是催化剂,自打我爸见了他就好像跑马拉松的人终于看见终点,一个劲催我向前冲。
  我爸是饥不择食了,现在就是看见北京猿人,只要是雄性,都得说“这小伙子看着不错”。
  我恶狠狠的瞪了他一会:“你想结婚吗?”
  他忽然看向我。
  我狰狞并嫣然一笑:“那个人都结了,你只有结了才算扯平。”
  嗯,只有把这个麻烦�然后告诉我爸我们玩完了,让他进入下一轮的等待,这样我好耳根清净。
  事后我发现我怎么可以如此想?只需直接告诉我爸他被我踹了就行,何必这么麻烦?于是我在相当长一段时日里数次怀疑自己当时居心不良,阿杰则在我间断性不反思的情况下数次提醒我进行反思。
  他似陷入思考状态:“我不是没想过……”
  “那就赶紧找个人结了,你条件不差,应该很容易的。”
  我当时还想接着介绍自己的姐妹给他,可一想到他是……算了。
  “你想结婚吗?”他忽然问我。
  “你觉得呢?”我反问。
  “理由?”
  我说目前唯一能促进我结婚的动力就是把我损失的都捞回来,然后顺便忍不住把我的一切抱怨巴拉巴拉。
  “如果你说的这一切都不存在呢?”
  “怎么会?”
  “你好好想想。”
  我眯起眼:“你有什么阴谋?”
  “不是阴谋,我只是不讨厌你罢了。”
  这个家伙,怎么总那么自恋?
  “你身份证呢?”
  “你要这个干嘛?”
  “买车票。”
  “买车票干嘛?”
  “跟我回家去一趟……”
  ————————————————————
  在日后的岁月里,我不断的觉得我是挖好了坑自己跳,还拿土往身上埋。
  阿杰当真买了车票。
  他办事就是有效率啊,而我则逊色许多,直到火车开动时我才清醒的意识到事件的严重性。
  无论我怒视,斥责,他都置之不理,只看窗外,最后说了句:“我们各取所需,而且你应该知道我绝对安全。”
  靠,我要这些做什么?我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就发展到这种地步,想不出哪出了故障。不,唯一故障就是我太笨太有同情心太优柔寡断,自找倒霉。
  咬牙。
  “我有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好处?”
  “礼金全归我。”
  话一出口,方发觉好像是我操刀了这场阴谋。
  “好。”
  “彩礼、房子、家具……一切的一切全是我的。”
  原本是被人拐,现在转为我敲诈。
  “……好。”
  “不对,你家不会很穷吧?”
  “去了就知道了。”
006见家长
到站时已是深夜。
  直到下车,我才发现他好像一直没有通知家里他今天要回去,还带着我这么个意外。
  阿杰打了车。
  这个城市也不大,夜晚霓虹闪烁,很是旖旎。
  “你不是想拐卖我吧?”我忽然问道。
  他瞅我一眼,没说话。
  我开始忐忑,想象力再次发挥作用。
  阿杰掏出手机。
  “爸,我带人回来了。”
  即便如此,也不能完全打消我的顾虑。
  小区无法进车。
  下车后,阿杰在前面走。我缀在后面,东张西望,终于寻到块砖头,偷偷藏到包里。
  夜深,只有几家亮着灯。
  房子均不是很高,大概也就五六层吧。夜色朦胧的,看不出质量好坏。
  阿杰走到楼下,按门铃上的数字。
  门几乎立刻开了。
  阿杰双手插在裤兜里在前面上楼,我鬼鬼祟祟的跟着。
  楼道的质量不错,而且看去室内面积也应该不小,因为每层只有两户人家。
  也不知道是停在第几层。
  那层左边的门是开着的。
  阿杰刚一进门,里面就一阵儿子长儿子短的叫,开水般的沸腾。
  而我进了门,就像冰块掉进热锅里把他们全部冷却。
  屋里有一对中年夫妇,应该就是阿杰的父母,按理在视频上见过,不过好像还是和现实有点差距。
  还有两个年纪稍长的女人。
  阿杰说他有三个姐姐。
  那两个女人身边各站一个年龄相当的男人,应该就是他的姐夫了。
  我没想到,已是后半夜,还能遭到列队欢迎,顿时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小衣。”
  我急忙上前:“叔叔,阿姨……呃,来得匆忙,什么也没有准备……”
  我竟然一下子就进入角色了。
  三个女人统一面无表情,上下打量我。
  我顿时觉得我好像是菜市场打蔫的黄瓜。
  还是阿杰爹比较热情:“叫小衣啊,见过,见过……”
  门铃又响。
  不知是因为阿杰临时归家还是因为带了我这么个人物,反正他的另一个姐姐和姐夫也赶到了,还带着孩子。
  我当时想不通他们是怎么在数分钟内集合了这样完整的人马,后来才知道这一家人都住在同一小区内。
  四个女人打量我。
  阿杰一家人统一的瘦高个,都很漂亮,关键是有气质,现在连在一起就形成了气势。
  在他们这种强大气势的压迫下,我有点艰于呼吸,一点点的渺小下去。
  可我也没做错什么啊?
  于是努力的挺了挺小腰杆。
  我好像听阿杰说他有个姐姐在政府部门工作,然后我就寻到一双格外凌厉高贵的眼睛。
  看他们的样子,是对我很不满意。
  被人如此毫不礼貌的对待令人愤怒,不过还有一丝庆幸,因为阿杰的计划宣告破产。可是他这样折腾我……那些目光简直就是对我的侮辱,我得想想这笔账该怎么讨回来。
  也没说让我坐下,阿杰后进门的姐姐便冷冷道:“阿杰,进来一下。”
  然后九个成人一个小孩排着队的进了旁边的房间。
  门一关,却嵌了道缝,里面的声音高高低低的传出来。
  我的来路,年龄,工作,身体状况,平日交往,父母情况……一一被问到。
  阿杰怎么答的听不到,她们的声音却是越来越高。
  “面相带着股妖气,不像稳当人……”
  “你们才认识几天?太仓促了吧?”
  “她到底什么来路,你调查清楚了吗?”
  “是不是她缠着你?”
  “是不是骗你说怀孕了?”
  我想走了,我觉得这一家子人……不可理喻。
  如果是小说,或许可以冲进去口若悬河的跟他们干一仗,可是这不是小说,而我也不是个能言善辩的人。
  不过他们说的许多,也是在我的个人条件上打转,对我的工作只字不提,看来真是不犯愁钱啊。眼下这房间,这摆置……可也看不出什么来。
  这时,也不知是谁说了句:“她长得那么瘦,能生出孩子吗?咱们家三代单传……”
  然后巴拉巴拉。
  我冷笑,意念中给每个发言人噼啪了俩耳光,昂首就往外走。
  可是就在这时,那房间忽然一通乱响,好像砸了什么东西,然后就见阿杰面无表情的冲出来,后面哗啦啦的跟着他的亲友团。
  阿杰看也没看我一眼就出了门。
  门咣的摔上,紧接着是急促的下楼声。
  我怔了片刻,也往门口走去。
  门忽的一开,险些把我撞上。
  一只手伸进来,准确无误的抓住我,拽出门去。
  ————————————————————
  他走得很快,我跟得很吃力。
  终于甩开他,想骂几句,结果却哭起来。
  我们两个的关系不适合演绎女跑男追,然后紧紧拥抱。于是我就站在那哭,他就站在那什么也不说,外人看来一准是我在恳求他别分手。
  他家人呼啦啦的下来了。
  见此情景,少有的没开腔。
  阿杰招了辆车,抓过我塞进去,自己也钻进来。
  车开了,我看见那排人渐渐变小。
  阿杰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没接。
  过了一会,我问:“去哪?”
  “回家。”
  ————————————————————
  “这是什么?”
  火车上,阿杰本要拿我的包当枕头,结果觉得硌脑袋,拉开之后发现里面赫然躺着一块砖头。
  ————————————————————
  “我要结婚了。”
  小郝没理我。
  “我要结婚了!”
  “真的假的?”
  “真的。”
  小郝停了手边的工作,认真看我。
  “愚人节?”
  “不,儿童节。”
  ————————————————————
  小郝,我最好的朋友,直到我披上婚纱的那一刻仍旧觉得自己晕晕的。
  难怪,距离我通知她到举办仪式只隔了三天时间。
  不仅是她,我都晕晕的。
  公司比较沸腾,他们让我感到一点真实。
  那位曾经在街里撞见过我和阿杰的大姐已经事无巨细的向每个人描述了当时的情景,最后扣题的一个词是金童玉女。
  我兴奋不起来,小郝说我是婚前紧张。
  我不紧张,真的,我麻木,真的。
  我不知道我最终怎么就决定结婚了,可能让我下定决心的是阿杰父母划过来八十万,说是事出紧急,来不及购房装修……关键是阿杰打定了主意要尽快操办。
  老两口只这么一个儿子,自小宠着,即便对我不满意……有次我听阿杰电话里跑了音,他妈说:“先过段时间,不行就换!”
  阿杰毫不含糊,直接将钱划到我帐上。若不是他的身份,我真怀疑他是早有预谋然后迫不及待要娶我。
  我想自己终于下了决心就是他这豪迈的一下。
  八十万啊!
  不多,可我的存款至今仍在最小的四位数上徘徊,而且依此地的消费水准,估计我省着点也能坚持到五十岁。
  于是对于这张银行卡我分外珍惜,起初几天都是一天换个地方藏,终于有天弄得我自己都差点记不起藏哪了才不情不愿的罢手。然后每晚都打电话跟它问安,得知里面的数字完好无损方觉得这一天圆满了。
  当然,因为钱而动摇,我的确瞧不起自己,然后拼命说服自己,反正不过是个形式,堵两边人的嘴。阿杰说结婚了我照样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言外之意是他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如此也不算吃亏。
  我又安稳了些。
007你睡床
六一那天,包了本市最大的酒楼。
  在我所认识的人中,在这样的幼*齿节日里举办婚礼的我还是头一份。
  宾客名单是我绞了半个月的脑汁列出来的。
  我把但凡我能想到的哪怕已藏到耗子洞的只要有口气的都挖出来通知个遍。
  不能不说,我当年在上学时也是有点知名度的,所以人来的还算全。
  小郝要给我当伴娘,我拒绝了,因为没有伴郎。
  她便神色不定的看我,一会庆祝我闪婚,一会担心我闪离,不断追问我们的认识过程,摆出忧心忡忡的模样。
  阿杰没有我气场大,只来了家长和好友,占了三桌,其中他家人就是一桌半,第三桌只坐了半扇。
  如此看来,好像真的是我巴着他似的。
  唯一让人欣慰的是我穿上了婚纱。
  从前想到结婚,首先是想看看自己穿上婚纱是什么样子,也曾经谎称要结婚,拉着小郝去婚纱店试新款的婚纱。
  今天终于穿在身上,将一切打扮好在镜子前站了半天。
  那个人不能说不美丽,美丽得我都不认识了,我忽然有种想哭的感觉。
  ————————————————————
  来不及买房子,我等于是出了自己的门就进了隔壁,不过还是走了形式让车队绕城半圈。
  然后一律形式。
  其实不打算办酒席,还能省点,可是既然接了礼金,也不好意思。
  听着音乐,从花架下走过,上台,主持人开始煽情演讲。
  阿杰今天是黑色的西服,整个人愈显清俊,我二人站在一起足以吸引全部眼球,连楼下过生日那家的亲友团都跑上来看热闹。
  只不过面色都过于严肃,毫无幸福感,好在大家都善解人意的说新人太紧张都不会笑了。
  我爸很激动,尤其是说到父母恩情重如山那段。
  我有点心酸。
  我家这边就我爸来了,我就知道。
  想到继母和那个妹妹的脸,心里顿时就不难受了。
  主持人唠唠叨叨,我就眼珠子乱转,忽然发现阿杰直直的盯着一个角落。
  我循着看去,可惜,又没戴眼镜。
  阿杰视力比我好,他戴隐形。
  我知道一定是那个人来了。
  我碰碰他的手。
  冰凉。
  报复其实没什么好处,就是拿着没把的刀杀人,自己也跟着受伤。
  不过似乎像他们这样的人,多是会成家,以掩人耳目,然后再自行其事。
  或许最无辜的都是那些不知情的女人。
  ZG,总是在该开放的地方不开放,其实有什么了不起,喜欢就在一起不好吗?而且,他们往往比更多的人要专一。
  主持人已经进行到下一环节,就是新人搂搂抱抱亲亲。
  下面的人开始起哄,关键是我这边的亲友团激烈,他那边很平静,呈一边倒的趋势。
  我正贼贼的也跟他往那边瞄,忽然被他一把抓过去,确切的说是把我拨拉个个儿,然后我就见那张脸忽的一大……
  轰……
  我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差点外溢。
  他是不是急着继承遗产啊?
  台下炸了。
  “咬住,别松口!”
  “计时开始!”
  “新娘别不好意思啊!”
  什么不好意思?他是在报复给那个人看!
  痛恨自己成为别人的工具,虽然这事一开始就注定了,我也算是半推半就的同意了,可是现在……
  我拼命推他。
  可我没想到他那么瘦,力气却挺大。
  终于被放开。
  剧情演绎应该是我一耳光挥过去,但这不是戏剧。
  怒目而视。
  不过在别人眼中应是含情相望吧。
  摞成金字塔的杯子上来了,手把手的倒酒。
  他握着我的手在颤抖。
  蛋糕上来了,联手切蛋糕。
  他的手依然在颤抖。
  焰火四起,众人欢呼。
  我的心在痛,因为现在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等于在花我的八十万。
  ————————————————————
  新房就是他的家。
  我在遇到此人之前也曾想过如果结婚如何如何,但没有想过会住在这样的房子里,毫无装修,只门窗上贴了喜字,床罩换了大红色的龙飞凤舞。
  忽然觉得别扭,想回自己的家。
  他也不拦着。
  我进了门就开始查红包。
  过了一会,电话响。
  “你没上线?”
  我哪有时间?
  “过来。”
  “干嘛?”
  “吃饭。”
  的确,折腾了一天,我都没吃两口饭。
  我去了,进门的时候没发现自己喜滋滋的。
  “数钱呢?”
  “你怎么知道?”
  莫非我的眼里映着金元宝?
  对镜一瞅,果真。
  “我的那些我早告诉他们直接交给你了。”
  “我记得,不过……你那边好像也没几个人来。”
  抽油烟机低鸣,他可能没听到我说什么。
  过了一会,他端着饭菜出来。
  我们依旧围着茶几相对而坐。
  我忽然觉得,可能世上再不会有我们这样一对在新婚之夜便如此冷静如此淡定仿佛相处了几十年的夫妇了。
  没有激情,直接进入相敬如宾状态。
  照例我刷碗。
  他开了电脑,在前面静默。
  我理解他的心情,也不去打扰,到厨房喝水时看到个柿子,吃了,味道不错,顺又吃了一个。
  我听见椅子响,然后看他向门口奔去,又忽然停住,转过头看着我。
  “你没走?”
  “马上走。”
  唉,毕竟还不是自己的家啊,才吃两个柿子就被驱逐了。
  而偏偏这个时候我手里还拿着盒冰激凌,我有点不好意思,举了举小勺:“可以吧?”
  他默默的看着我,忽然道:“今天别走了。”
  “……啊?”我警醒看他。
  他垂下眼,不说话。
  又待了一会,回屋了。
  我进去的时候见他还在对着电脑发呆。
  他依然隐身,QQ上或明或灰的头像没有一个闪动的。
  我站在他身后,不知说什么好。
  如果这个时候,那个人能够打个电话,或许他的心情会好点吧。这段时间一直没问也不可能问,那个人知道他要结婚的消息作何反应。
  “我很安全。”他看着我。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他很可怜。我出卖了自己,他又何尝不是?而今我还算有所获,他呢?
  那个人今天来了,想必也是心痛的吧?阿杰如何不知?既然知道了,应是更痛吧?他会不会后悔做这个决定?如果他后悔了,我该怎么办?
  好像初次,我意识到这个问题……如果他后悔了,我该怎么办?
  他忽然抱住头。
  我吓了一跳。
  他该不是要哭吧?
  我从来没有见过男人哭,那次听到他在隔壁……算了算时间,该不是那时正是那人告诉他自己要结婚的事吧?
  他的拳攥得紧紧的,我甚至能听到骨节在咯吱作响。
  或许我应该去拥抱他,给他安慰。
  可是我没动。
  “你睡床,我睡沙发。”
  他也不等我同意就关了灯,躺到沙发上。
  我在床上坐了半天,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迷蒙中,好像听到他说:“小衣,有天如果找到喜欢的人,愿意结婚我就让你走。你要不愿意结婚,就那么在一起,也行……”
  我迷迷糊糊的好像还“嗯”了一声,他就没动静了。
  第二天,因为睡姿不好,我落枕了。


008住多久
婚假一周。
  我们不过是假结婚,竟没有计划这一周干什么,于是早上起来大眼瞪小眼,然后他就做饭去了。
  我去洗脸。
  竟然让那么厚的妆过了夜,真难受。
  然而我仍然对着镜中那张精致的脸看了半晌。
  我结婚了。
  有个声音在心里说。
  这个程序在大多数人生命中只有一次,而我……
  此刻,我面对镜中的脸,蓦地百感丛生。
  甩开这些莫名其妙,开始洗脸。
  看到他的刷牙缸,忽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
  “你这房子什么时候到期?”
  天,他该不是预谋要侵占我的领地吧?
  “我买下了。”
  ————————————————————
  吃完饭,继续大眼瞪小眼。
  我决定回家了。
  打开电脑,上QQ。
  过了一会,他发信息过来。
  “中午吃什么?”
  他跟我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关于吃,我终于意识到为什么女人会把老公称为长期饭票。
  “不知道。”
  “一会干什么?”
  “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
  “不知道。”
  沉默。
  我打开未完的小说,开始敲字。
  忽然灵光一现。
  “我把你的故事写出来好吗?”
  “不好!”他立刻回信。
  “我不会写真名,还会有改动……”
  “不好!”
  “其实大家的事都差不多的……”
  “不好!”
  稍后,他发来视频,我犹豫一下,接了。
  镜头里的他正神色严肃的往这看。
  我头回发现他的眉毛挺好看的。
  “怎么看不到你?”
  “我摄像头坏了。”
  视频关了。
  我敲了两个字,正在想刚刚似乎有个什么词划过脑海。
  有人敲门。
  “谁?”
  继续敲。
  我立刻给他发信息:“有人敲门,你拿上饭勺到门口准备护驾!”
  我跑到门口,打开门上小窗。
  “是你?”
  他好像有些不好意思:“我还没有到你这看过。”
  我犹豫片刻:“等下。”
  我飞速整理好了沙发上的衣物,又将电脑桌上的乱七八糟丢进垃圾桶。
  说实话,我身为一个女人真不如他干净利索。
  声音乒乒乓乓,想来他也知道我在干什么,却很执着的在门外等。
  屋里勉强可见人了,我捋捋头发,开了门。
  其实这幢楼的小户型房间差不多都是按照我家的格局装修的,因为我搬来的比较早,所以设置方面也没什么可好奇的。
  他转了一圈,拿起歪在沙发上的小狗熊:“你忙你的,不用招待我。”
  我的确没有招待他的打算,确切的讲,因为家里经常不来人,他进门的时候,我连沏杯茶水的念头都没发生。
  我也就不管他,继续坐下敲字。
  余光瞥见他竟然开始帮我收拾屋子。
  “你别乱动啊,我这东西都是有地方的,到时找不到你负得了责吗?”
  “你要是找不到就问我好了。”
  他依旧慢条斯理的收拾着。
  打开放在书架上的相册,一页一页的翻着。
  “你年轻的时候挺漂亮啊。”
  “我现在也不老!”
  “呵,看了你的身份证我才知道你比我还大一个月。”
  放了相册,忽然一本正经道:“我刚刚发现我们还没有照过相。”
  我警醒的瞥了他一眼。
  照相?岂不是要动用我账户下的银子?
  想都别想!
  “有什么用?婚都结了。”
  他拉开我的衣柜:“一会你穿什么出去?”
  “谁说我要出去了?”
  手机铃响,在隔壁。
  我听得出,那是他为那人单设的铃音。
  我看见他身子一僵。
  我装作无意:“电话响了,还不去接?别在我这捣乱!”
  他没动,不过我能看出,他有那么一瞬是想要行动的。
  他随手摘了件衣服丢给我:“换衣服,中午出去吃。”
  我知道他在故意躲避某人,或者说他要让这个报复的时间延长些,算作利息。
  我起身,将衣服挂回去,挑了条裙子,回头看他:“出去!”
  他一怔,霎时明白过来:“我很安全。”
  我怒。
  “你是不是怕我看见你的扁豆身材啊?”
  他还是头一回跟我这样语气随便的说话。
  我更怒,将他推出去。
  换了衣服,按顺序涂了几层护肤品,然后去敲他的门。
  他半天才来开门。
  看着那背光的瘦削的剪影,带着一股子忧伤,我的兴奋劲立刻低了下去。
  “呃,我是来告诉你,我还有事,不能出去了。”
  这谎话说得不地道,如果没有出去的准备,还换什么衣服?
  “呃,我去和小郝逛街。”
  我及时弥补漏洞,立刻就要逃亡。
  “等下。”
  他转了身,稍后工夫出来时,已经换上一身清爽的休闲装。
  “走吧。”
  见我站着不动,又道:“出去吃午饭。”
  ————————————————————
  六月的阳光已是带着暑气。
  二人并肩行在路上,他双手插在裤袋中,我在一旁百无聊赖。
  完全不是新婚夫妇的模样,也不是所谓的貌合神离,倒像两个不相干的路人。
  “那边有家石烤屋不错,我上次和……”他咽下半句:“去看看?”
  我不置可否。
  ————————————————————
  服务员应是认识他,也就顺便多看我两眼。
  我们寻了雅间坐下,点菜。
  我点了石烤大虾。
  “其实……你不用迁就我。”
  我忽然发现“迁就”这词用得不恰当,又一时找不出确切的来。
  他的长指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我只是觉得既然结婚了,我应该对你负责。”
  我哑然失笑。
  负责?我想不出他应该对我负什么责。
  一般情况下丈夫应该对妻子负什么责?
  我唯一能想到的是不出轨,可是他婚前就没在轨道上。
  “不用,就像你之前说的,我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说实话,他这句负责还让我有点害怕,感觉自己好像要被什么拴上了,我可不希望我的生活有什么改变。
  他笑笑。
  手机又响,还是那个人。
  笑容就那么滞住。
  “接吧。”我不愿意看他纠结。
  “要不我替你接?”这句纯是玩笑。
  可是他看向我……把手机递过来了。
  为难……好奇……迟疑……决然……我的心情纷乱错杂,然后鬼使神差的接过手机,又看他一眼。
  他笑,坚强得虚弱。
  铃声就在这时间里停止了。
  我和他都松了口气,然而下一刻,再次唱响。
  阿浩。
  屏幕显示。
  我皱了眉,生怕自己后悔般按下接听键。
  里面立刻传出一个雄厚的男音:“阿杰……”
  我不敢说话,看他。
  他点头。
  我慢慢将手机凑到耳边,深呼吸,用标准的1860口音:“他出去了。”
  沉默。
  良久。
  阿杰死死的盯住我,我真担心我再说一句他就要扑过来掐死我。
  “*衣?”
  我立刻看向他,阿浩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不过也难怪。
  我顿时没有愧疚之心了。
  “是我。”
  我连“你是谁”都没问,想必那边也知道我对他早有耳闻。
  “阿杰上哪去了?”
  “不知道。”
  阿杰笑了,因为这是我的经典台词。
  不过这话多么的两全其美啊,新婚第一日,老公不见了,老婆不知道他哪去了,无数联想只能指向一个方向。
  “哦,我找他有事,麻烦你告诉他一声。哦,不用,我再打过来吧……”
  电话挂断。
  我把手机还他。
  这时,我的菜上来了。
  埋头吃菜是避免尴尬的好办法。
  “小衣,搬来和我一起住好吗?”
  在数次与他吃饭他语出惊人我都没有喷水或喷饭之后,这回他成功把我卡住。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暂时不想见他。你在我身边晃晃,我能分点心,有什么事你也能帮我挡一下。”
  又是利用。
  很直接。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太伤自尊了。
  不过能让他说什么好听的出来?恐怕即便说了我也不会信吧。打一开始,他就这般坦诚,所以这也就是我会选择与他合作的原因吧。
  而且,我拿了钱,理应敬业一些。
  “住多久?”
  “看情况。”
  “报酬?”
  “一日三餐。”
  “……”
  “打扫房间。”
  “……”
  “洗衣服……内衣自己洗。”
  “你想洗也没机会!”
009蜜月期
我在窗上贴了出租广告,当天就有人打电话。
  不过我事先跟租户谈好了,我会随时回来,所以他们需要随时准备搬走。
  因为条件苛刻,所以我的租金照市面上便宜三分之一。
  俩人都离不了电脑,就拿路由器解决。
  我的是个上网本,就是为了方便。他的电脑配置很高,虽然我平日只是QQ,上网页,打字,玩个游戏也是QQ游戏,无需太高配置,但还是很觊觎他那大电脑。
  那天回来的时候俩人决定这几天都用来玩游戏。
  对于那种大型游戏我只是看别人玩过,其实并不感兴趣,而且我觉得他应该也是菜鸟一只。
  可不想,他很厉害,据说是大学时代修炼的。
  那个杀人的游戏他告诉我几遍名字,我依然记不住,而且我十分不喜欢那种残暴场面,一点都不唯美,可是他又说仙剑类的玩着不过瘾。
  关键是他自己玩,我只能眼巴巴的看。
  我吵,以回家做威胁。
  他答应了,后来二人协议看鬼片。
  我胆子属大的,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专挑深更半夜看恐怖片。
  我觉得他纤纤弱弱的应该是需要保护型。当然,关于他的一系列断定其实都来自看过的小说,然后我就等着他被吓得吱哇乱叫好进行嘲笑。呃,他会不会像只小鹌鹑一样钻我怀里呢?
  然而……
  那天我们从傍晚直看到后半夜。
  二人皆呆滞的坐在电脑前,石化一般。
  为了追求气氛,屋里没点灯。我看到他面无表情的脸蒙在忽明忽暗的蓝光中,想到自己也是如此,忽然觉得如果面前有张镜子,我们二人现在的合影就是最佳的鬼片宣传广告。
  两点睡的。
  我做噩梦,梦中就是他蒙在明暗不定的蓝光中的没有表情的脸,不知为何觉得可怕,就拼命叫。而他好像根本听不到,依然神色呆滞。
  “哎哎……”迷糊中有人拍我的脸:“跟我比胆量,吓着了吧?”
  ————————————————————
  婚假过,顶着黑眼圈上班,被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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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搬到一起,我史无前例对耽美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以往被压抑的好奇心蓬勃燃烧。
  我经常会对着他蒙在电脑屏幕蓝光中的侧脸露出朦胧的笑。
  不能不说,他一本正经的坐在桌边,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让电脑显得很帅气,他在电脑的陪衬下也算凑合。这一刻,一人一电脑就成了这个小屋最豪华最养眼的一角。
  可惜了……每每这时,我都忍不住由衷叹惋。
  他会感觉到我的注视,转过头来。
  我讨好的笑着,挪到床边。
  “那个,那个,你们在一起时,你是……咳咳……”
  你是攻还是受?
  你那么聪明,不用我直接问出口吧?
  他面无表情:“和你想的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好吧,你就是受!
  “咳咳,呃,那个,那个,你们在……咳咳,你们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话说我的脸烫得要命啊。
  是蓝光遮挡了他的脸红吗?
  他依旧镇定:“和书上画的一样。”
  书?该死,我还没有看过漫画,要是知道哪里可以看到我还问你?
  他不理我了。
  我讪讪的缩回床尾,继续研究他。
  “你再这样我就当你爱上我了。”
  我眼睛一瞪,立刻冲上去推了他一把:“关机!”
  “还不到十点……”
  “你这样开着电脑我睡不着!”
  他对我的神经衰弱早有领教,而且在一起住了几日,发现我果真是有点动静就醒,关键是醒了就折腾他。光线强了也睡不着,有时他熬夜上网,我都要拿个小毛巾把眼睛盖上。
  他有次好奇揭开来看,正见我在瞪他。
  他努力不弄出声响,顶多是间或点下鼠标,我偶尔从梦里醒来看见他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也不知在干什么。
  最万幸的是,他睡觉不打呼,安静得像个纸人。
  他也不和我争执,关了电脑。
  他刚一离座,我就坐了上去,重新把电脑打开。
  “你不睡了?”
  “今天周末。”
  ————————————————————
  偶尔他不在的时候,我就上他的QQ。
  他设置了自动登录,而且电脑还没有密码。
  竟然这样相信我,我有犯罪感。
  之前还担心如果QQ里面有头像闪动的话……
  然而试过几次后,发现里面是一片静悄悄。
  我点开他和阿浩的聊天记录。
  一片空白。
  再点开其他人。
  空白。
  几次后,我明白了。
  这个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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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阿杰是怎么和阿浩又联系上的,反正我是正常的上班族,而他经常在家。
  阿杰据说是某系的,我有点明白他为什么会和阿浩在一起了,因为我上大学的那个系就没几个女生。
  基本上回家第一眼是瞧他的脸色,不是有意,而是第一时间就出现在我面前。
  如果愁云惨淡,说明同阿浩有过交流。
  我就发现,不管他们在交流的过程中是否开心,阿杰都是这副神色。我不能不说他有点未雨绸缪或者是杞人忧天或者是什么什么。
  那天回家,阿杰像个纸人似的贴在门口。
  “今天改做迎宾了?”
  我换鞋进门。
  他不吱声。
  我发现他的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
  一般这种情况下,我从不开口询问。
  “我今天出去,看见他和她了。”
  阿杰都是第一个开口,我为他对我的绝对信任感到骄傲。
  顺便翻译一下,阿杰今天出门,看见阿浩和他老婆了。
  我动作未停,放了包开了衣柜,把他塞进厨房。
  我飞快的换了衣服又涂了唇彩,亮亮堂堂的拉开厨房的门:“走,姐领你出去转转。”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想替他出气的念头。
  阿杰木然的看着我。
  我皱眉:“你一定还没做饭吧?”
  依旧不语。
  “我饿了,咱们出去吃!”
  ————————————————————
  我挽着他的胳膊跑到阿浩的楼区里转了三圈。
  吃完饭,又去转了三圈。
  阿杰的手机响起了熟悉的铃音。
  我知道我成功了。
  然后……阿杰把我扔在那自己走了。

 

 

 

010一周年
阿杰说阿浩想见见我。
  见我?以情敌的身份?
  可惜我不是。
  不过我很坦然的去了,还特意描眉画眼一番。
  就是那家石烤屋。
  我和阿杰先到的,坐那等。
  过了一会,进来一男人。
  高大,魁梧,不是很好看,笼统的说就是有男人味罢了,尤其是脸,雹子打的沧桑。
  阿杰的确是重口味的,尤其阿浩身上还带着浓浓的烟味。
  他见了我,点点头,坐下。
  我无动于衷,就是盯着他看,直到他有点不自在了,频频目视阿杰,我方收回目光。
  抱歉,我绝不是当着阿杰的面向你出轨。
  相对无语,点菜,吃。
  我面无表情,其实我觉得我应该热情一点,毕竟这顿饭是我和阿杰做东,可是我完全是一副不想掏钱的样子。
  吃饭的时候,我不忘偷眼观察他们。
  他们也没什么额外的举动,不过能看得出,阿浩对阿杰很细心,比如他顺手把我面前的纸巾抓了大半过去放到阿杰手边。
  目前是什么状况呢?理论上讲,阿浩是我和阿杰之间的小三,情感上讲,我是阿杰和阿浩之间的小三。
  我在理论和情感上蹦跶了半天,最后决定:“你们吃吧,我还有事。”
  临走前,我忽然很想语重心长的对阿浩说两句,无非是让他珍惜阿杰之类的话,可是我没说出口。
  ————————————————————
  那天晚上,阿杰很晚才回来。
  我一直没怎么睡着,门声一响,立刻就醒了。
  我听见他轻手轻脚的进了卫生间,洗漱。
  然后又进了门,站在床边。
  我知道他知道我在装睡,挺了一会,终于一把扯下小毛巾:“你有病啊,回来不睡觉看什么看?”
  他听话的转到沙发去了。
  我忽然很生气,想拿枕头砸他。
  然而只是想而已。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竟然结婚周年了。
  我记得这个日子,不知道阿杰记不记得,反正直到晚上九点,他始终未提起。
  女人啊,怎么说你呢?总是对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上心,而最关键的是这不过只是两个人的合作而已。
  我还是有些失落的。不管怎么说,大家或是朋友或是兄弟或是同室,他也得表示一下吧?哪怕是提一句也行啊。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蒙在蓝光中的背影,幽怨。
  他不知道在忙什么,键盘噼里啪啦,但一准不是在聊天。他的聊天很安静,偶尔打字,多半是对屏幕凝望,好像自我住过来就这样了。
  我郁郁的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有人叫我。
  “小衣。”
  我“嗯”了一声。
  “过来。”
  我还迷糊着,脚已经开始移动了。
  忽然,他扯了我一把。
  我一个站不稳直接坐到他腿上,吓得立刻清醒了。
  “你干什么?”
  他直勾勾的眼神顿时让我有所领悟。
  屏幕上,阿浩像个僵尸,旁边一个女人,正穿着睡衣满脸疑色的往这边瞅。
  我的想象力合理的诠释了此前的留白。
  二人视频,然后阿浩的老婆发现了。
  也是,一般男人深更半夜都找美女视频,两个大男人对着瞅什么劲?
  不过我觉得阿浩的老婆应该没有我这么丰富的联想能力,是他们自己有点心虚了。而且,阿杰可能是看到他老婆的出现,又受了刺激。
  不行,我得让阿浩也受点刺激。
  我转过头,稍稍低下,先是搭着阿杰的肩膀,不过觉得不大像,改为揪住他的耳朵,然后左右缓缓的摆动脑袋。
  这样那边看来就是我在亲吻阿杰,极缠绵的那种。
  想象阿浩的脸可能都绿了,心里大乐。
  我低声说:“拖住他们,我去换件睡衣。”
  即便阿杰很安全,可是每天晚上我照例穿得一本正经的睡觉。
  我刚要起身,阿杰忽然搂住我的腰。
  我没把握住平衡,脸真的就要冲他压过去。
  大惊。
  除了婚礼那次,他一直没有这样放肆过。
  我一挣,他却没松手。
  “咣当”一声,椅子翻了。
  现在不用换什么睡衣,那边再是榆木脑袋也可以想象下面的情节了,因为连电脑插座都带得掉下来了。
  我的腰硌在把手上,痛得喘不过气。
  待稍稍缓过时,看见阿杰大睁着眼睛姿势别扭的躺在我身边,胸口好像都没了起伏。
  我有点怕了,他不是磕到什么要害死了吧?
  “诶!”
  他眼珠转向我。
  我松了口气,可是这样被定定的看着心里还是发毛。
  我忍痛起身。
  等我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沙发上。
  我闷闷的躺到床上,忽然想起刚刚他搂住我的时候,好像有什么东西顶着我……
  我的脸唰的就烫了。
  ————————————————————
  第二天,家里来了客人。
  的确如阿杰说的那样,婚后,我还是继续着原来的生活,除了多个人……不过这个人可以做饭洗衣服收拾房间还不需付工钱,可以说我的生活更滋润了。当然,我还可以欺负他,虽然每到这个时候他都不搭理我。
  过年的时候,他还带我回了次家。起初我死活不干,他一反常态死活将我弄上车。
  这次,他家人对我还算客气,关键是阿杰冷着脸,席间只阿杰妈不停的讲阿杰自诞生到现在的事,哀叹阿杰自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孩纸。不过即便是有主意,只要是阿杰的主意,就一定是好主意。
  他们就忘了,现在这个让他们极不满意意图随时换掉的我也是他们儿子的主意。
  我和阿杰一样的沉默,而且吃饭完当天就回来了。
  除此之外,此番还是我结婚后的头一次外交。
  这天来的五个人好像都是他的同事。
  与以前我隔壁听声不同的是,这回多了个女孩。
  “以前阿杰自己住,明明不好意思过来,好在有嫂子了。”
  我笑,看着那叫明明的女孩。
  她好小,很爱脸红。
  “阿杰结婚的时候我们坐得远,明明都没看清嫂子长什么模样……”
  女人的直觉开始启动。
  “阿杰总夸嫂子,说嫂子的厨艺高明,我们今天是特意来享受的。呵,嫂子把屋子收拾得真干净啊!”
  我盯了阿杰一眼。
  他笑得人畜无害。
  ————————————————————
  我好像真的要进厨房了。
  我很紧张。
  阿杰一群人谈笑风生,后又开始麻将。
  明明就坐在阿杰的身后,眼睛水汪汪的看着他的牌,不时脸红。
  我有不好的预感。
  “阿杰,进来帮忙。”
  阿杰没动,位子却已被迅速取代,他只好挪到厨房。
  我飞快的解下围裙给他系上。
  他认命的开始忙碌。
  一会,有人探头进来,看见阿杰挥着锅铲,我站在一边袖手旁观。
  我笑笑:“我在指导他。”
  ————————————————————
  不到十点,人散了。
  明明一步三回头的楚楚可人恋恋不舍把我这颗女人的芳心都要绞碎了。
  可是人家结婚前你干什么去了?这个模样是做给谁看的?
  阿杰说,那女孩早就喜欢他了,经常有事没事的围着他转。为了拒绝她,他只得说出了真实身份。
  “等等,你不是说只有我一人知道吗?”
  “因为她不信。”
  嗯,现在更不信了。
011初别离
端午节,办公室聚会。
  又是折腾到很晚,老公老婆们纷纷打电话催了好几次才散。
  手机上的时间是凌晨12:20。
  那个一直对我“有意”的同事照旧执意送我回家。
  我的魅力真大啊,都结婚了还有人纠缠,我是不是也可以和阿杰炫耀一下?
  为了避开他,我打了车。
  开了没多远,他骑摩托拦在车前。
  司机哪敢惹麻烦?催我下车。
  我一路飞快的走,他就骑摩托跟着。
  我终于怒了。
  “其实你那婚姻也就是个花架子。”他说:“我听说你老公是个gay……”
  我一时懵住,琢磨着他怎么会知道这事,而后暴怒。
  “就算不是,你俩也过不长。整个晚上,他一个电话也没有打给你吧?”
  我不知道该不该夸奖他的细心。
  或许他真的对我有意?只是有些人,即便再怎么对你好,可你就是讨厌他,这简直是无可救药的事。
  他伸手抓我。
  我急忙避开,一路往家跑。
  虽然夜深,街上还是有几个行人的,料他也不会真的把我怎样。
  可是进了楼区就没人了,他堵住我:“我们开个房,我保证,就一次,以后再也不……”
  “小衣……”
  阿杰瘦削的身影出现。
  我挣脱同事的手臂,向他跑去。
  他揽住我的肩,没有立刻折回,而是看向同事。
  以往,我总觉得我在保护他,偶尔替他出气,可是这会,我窝在他怀里,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就像上次我看见小强爬过鞋旁突然嗷的一声惨叫坐到他肚子上,他痛得直抽抽还不忘拍着我的肩安慰我“别怕别怕”般安全。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不知道这句是关心还是说给我同事听以表示我俩感情很好。
  “你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我很不识趣。
  “我也刚回来,见你不在,下来迎迎。你怎么不打电话告诉我你有聚会?”
  ————————————————————
  回到家的时候才看见锅里热着饭菜。
  其实他早回来了。
  这是记忆中阿杰唯一一次对我说谎话,或许他想骗的人并不是我吧,又或许……他真的很在意我是否给他打电话?
  会吗?
  ————————————————————
  这年七月,很炎热。
  我为了避暑,把年假串到这个月。
  那天中午,手机响了,结果接到个噩耗。
  大姨病重,好像就要不行了。
  当年我妈外出求医半年,是大姨一直在照顾我。
  我有点懵,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临行前,觉得应该告诉阿杰一声。
  我们有彼此的号码,但是我从来不给他打电话,也不发短信,他也绝少联系我。
  这会打电话给他,竟然说是空号。
  我想了想,登录QQ给他发信息,又怕他收不到,打开他的QQ看到自己的头像在闪,点开一看,我的留言很完整。
  我放心了。
  然后忙忙的关机,忙忙的奔向车站。
  第三天,手机骤响。
  我平日没什么电话,当时正在医院床边趴着眯觉,结果被吓了一跳。
  是个陌生号码。
  我很轻松的听出那是阿杰的声音,带着少见的气急败坏:“你在哪?”
  “我回家了。”
  沉默,片刻,挂断。
  我忽然发现这个回答有歧义,急忙回拨。
  占线……占线……挂断。
  小郝的电话忽然打进来。
  尖叫。
  不是惊恐,是兴奋:“你俩吵架了?你离家出走了?你老公漫天遍野的找你……”
  我想象了下蝗虫,忽然有种甜蜜的感觉。
  电话又响。
  阿杰。
  好像在强压怒火:“你在哪?”
  估计是去敲隔壁的门了。
  “我在医院。我大姨病了,我给你QQ留言了,你没看到吗?”
  说到这,我回想了下当时的情形,顿时发现自己犯了个低级的错误。
  “哪间医院?”
  ————————————————————
  阿杰出现在眼前时,我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就好像……很暖很暖。
  他的表情却冷冰冰的,看了我一眼,将手里的果篮交给我。
  ————————————————————
  大姨处于昏迷状态,只我刚到那天醒了五分钟。
  大姨的身体和家庭状况不好,所以婚礼我只电话里简单说一下,没有让她来。
  确切的是我的亲戚都没通知。
  我不宰亲戚,确切的讲是因为自己没把这场婚姻当回事,所以就没告诉他们。
  大姨的几个孩子也没有见过阿杰,这会见了,非要拉他出去吃饭。
  阿杰婉拒了,说让我回去休息,他在医院待着。
  ————————————————————
  大姨的状况似乎稳定了,我的假期也即将结束,于是回到C市。
  这期间去看了我爸,他见我们夫妻双双把家还,又热泪盈眶。
  继母的表现不冷不热,阿杰的回应不热不冷。
  ————————————————————
  火车上,我累得睡着了。
  我记得我明明是靠着窗子睡的,偶然醒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枕在阿杰肩上。
  说实话,他的肩膀真没多少肉,我硌得耳朵疼,他的脑袋又枕在我脑袋上。
  我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没动,又睡了。
  结果到站后,我们俩的手机都丢了。
  ————————————————————
  我非常慷慨的,首次动用了金库给他买了部手机。
  他毫不客气的收了,连个谢字都没有。
  ————————————————————
  初冬的时候,阿杰出差了。
  据说要一个月。
  我也没问他干什么去。
  我忽然发现阿杰不在的日子,似乎有些什么东西不对劲了。
  我经常睡着睡着就好像听到他喊我“小衣”,然后醒过来。
  虽然书里总写什么心灵感应,可我知道,那都是骗人的。
  当然,与一个人相处久了自然会习惯,就像养只小猫小狗,或许你讨厌它,可是一旦送走了,就觉得空落落的。
  于是我就把凡是能放东西的地方都摆满,想象阿杰回来后的震惊。
  依旧没有通电话,偶尔会在QQ上看到他的留言,也是过去了好几个小时,多是问我“吃饭了吗”。
  我有点后悔忘了让他带上我的上网本。
  这回没有人跟我抢大电脑了,可是我坐在前面倒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我不怀好意的登录了阿杰的QQ,为了避免另一端的阿杰会看到“你的QQ在别处登录,你被迫下线”的字样,我都事先Q他,无反应再上,虽然也知道他仍旧会在登录地址的提示里发觉异样,只不过总比当面来得强。
  阿浩的头像灰着,好几个晚上都是这样。
  也是,阿杰出差,阿浩怎么会不知道呢?
  可是有天,阿浩的头像闪动了。
  我的手都抖了,在接与不接之间犹豫片刻。
  反正就算我不看,阿杰再登录时也收不到他的消息。
  我在心里编好了谎言,比如我是真心实意的关心他的感情世界云云。
  我点了。
  “我是阿浩的老婆,他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我打电话给你,你关机。”
  我想象力一时受阻,但仍编出了二人勇敢私奔的情节。
  “他出门了,我是*衣。”
  对方沉默片刻,头像一度灰暗,我以为她下了,没想到又亮起来。
  “找时间我们喝茶好吗?”
  不久前,阿杰曾说阿浩的老婆想认识我,还提议大家一起聚聚。
  我很不合时宜的想起一个微型小说,具体记不清,反正结果就是那两家的老公是一对gay,俩人的老婆是一对les*bian,各自还都觉得挺保密。在那段时间,我无论看男看女都觉得他们的背后隐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所以我拒绝了。
  不过这回,我犹豫片刻,回道:“好啊。”
012私奔ing
我们找了间茶室,环境不错。
  阿浩的老婆很漂亮,就是喜欢画比较浓的装,弄得我总担心她那不停扇动的的假睫毛会掉进茶杯里。
  “*衣,你觉不觉得……”
  她欲言又止,令我浮想联翩。
  她终于决定说出来了:“你觉不觉得他俩的关系不大正常?”
  女人,天生就是敏感的动物。
  我面不改色:“他们一直是同学,我结婚前就知道他们感情很好。”
  她摇头:“我说的不是那个。”
  难道是视频那事?当时我演得多逼真啊!
  “有次,阿浩在梦里喊阿杰的名字,还说‘别离开我’……”
  上帝,赐予我智慧吧,这个事件我该怎么解释?
  “呃,你也知道,做梦嘛……你事后没问他?”
  我开始回忆阿杰有没有在睡梦中喊阿浩的名字,要是他喊了,我一定能听见。
  “我问了,他和你说的一样。”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
  她忽然问:“阿杰什么时候出差的?”
  我眨眨眼:“半月前。”
  她精致的妆容霎时就垮下来:“阿浩也是半月前走的,他的电话一直关机。之前我们吵了一架,他说要跟我离婚!”
  ————————————————————
  回家后,在QQ上没有看到阿杰的留言。
  半夜十二点的时候,我给他打了电话……关机。
  ————————————————————
  他俩真的私奔了?
  ————————————————————
  阿杰话少,但从来没骗过我。他只说“出差”,应该是会回来的吧?
  ————————————————————
  一个多月了,自从我和阿浩老婆见过面后,阿杰的QQ也不闪了。
  可能真的私奔了。
  ————————————————————
  这年的冬天很冷很冷,雪下得很大很大。
  才五点钟,天就黑了。
  我跑进楼道,打开家门。
  一时间有点不敢相信,因为厨房里有抽油烟机的低鸣。
  没有换鞋就奔到门口。
  阿杰正在里面忙碌,像以往的每个傍晚一样。
  “你回来了?”他头也没回。
  我愣了半天,很怨妇的甩了句:“你还知道回来?”
  在他回头的瞬间我果断进了房间。
  忽然发现自己的情绪有点错位,可就是忍不住想哭。
  阿杰端着饭菜进来,放在桌上,语气闲淡的说道:“想我了?”
  我暴怒,丢了枕头过去。
  他很轻松的拦下了:“快吃饭,我把冰箱里的泡面都扔了。”
  ————————————————————
  世间最窝火的事是你满肚子愤怒急于发泄而对方却不以为然。
  事后我又想,我气个什么劲?莫名其妙!
  ————————————————————
  吃饭的时候,终忍不住问了句:“阿浩回来了吗?”
  他低头吃饭:“是吧?”
  这是什么话?你们这两个月没在一起?
  我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第二天偷偷给阿浩老婆打了电话。
  原来阿浩比他还早一天回去了。
  她的语气很开心。
  或许阿杰早就想到是这个结果,所以他只对我说“出差”。因为“出差”,不管走多久,都是要回家的。
  ————————————————————
  我不知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只想象力翻滚膨胀。
  我怀疑是阿浩迷途知返终于认识了阿杰的好,然后准备和老婆离婚,俩人双宿双飞。结果传统的思想观念再次作祟,他决定做回普通人,于是……
  我之所以做出如此判断是阿杰自从回来后就没有再同阿浩视频。
  ————————————————————
  不料此类事件于春天再次上演,不过这回时间不长,还是阿浩先回的家。
  这次,阿浩的老婆很镇定。
  “我知道,不管怎样,他都是会回来的。”
  ————————————————————
  阿杰脸色很不好,我也不去惹他。
  自搬到一起住后,洗漱,上厕所,都是女士优先,现在我都让着他了。
  他毫无感激,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我窝火,但顾及他的情绪,从无发作。
  俩人到后来几乎都不说话了,我开始考虑要不要把隔壁的租户赶走我好搬回去。
  有天晚上,我站在阳台上抽烟。
  我不是烟鬼,但我发现,心烦意乱的时候,只要吸一支烟,心情就平静了。
  阿杰回来的时候正看见我在吞云吐雾。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第二天,家里的烟全不见了。
  ————————————————————
  当第三次事件发生后,阿杰回来后喝得酩酊大醉。
  他从来不喝酒,即便是在情绪最低落的时候,想来这次是实在受不了了。
  也是,什么人能经得起这么折腾?
  有时我怀疑阿浩可能就是想通过这种形式来确定阿杰是否还在爱他进而提醒并强调自己在阿杰心中的重要性。
  我不能说他不爱阿杰,只是他的爱有点太折磨人。
  也可能是他真的在某一瞬间认识到了自己的真心,进而准备勇敢的突破世俗,可是那一瞬间太短了,而且频繁爆发,也只有阿杰才会屡屡相信他。
  阿杰……很有韧性,是真的爱他吧,明明知道这一次可能仍是失败,依然义无反顾的去了。他永远抱着希望,即便破灭依然不肯放弃。
  我始终没看出阿浩的好,我甚至觉得他欠揍,可是感情就是这么奇怪。有那么一个人,大家都说他不好,你也觉得他不好,也知道和他在一起会万劫不复,可就是爱了,无法自拔。
  我不知该说他是傻子还是该敬佩他的执着,现在能对感情专一至此,执着至此的人不多了,只可惜某些人不懂珍惜。这如果换作……呸,想什么呢?
  ————————————————————
  我等他吐得差不多了,以我微薄的力量将他移到床上。
  自打我搬来,他的下榻之处就是沙发。
  他睡得很安静,脸色惨白,像个纸人。
  我把他摆好,盖上被子,拿了他的手机给阿浩发了条短信,约他到石烤屋见。
  我不敢肯定他是否会去,反正我是去了。
  我叫了茶,慢慢等。
  阿浩竟然真来了,下巴一片青色,一看就是刚刮过。
  见了我,很吃惊,问:“阿杰没来吗?”
  我笑,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听那边响了三声,挂断。
  请他坐下,然后……
  茶水泼了过去。
  他震惊。
  我也不管,拎起包就走了。
  我没走多远,就躲到角落里。
  过了会,阿浩出来了。
  紧接着,有几个人看似要向石烤屋走去。
  其中一个和阿浩撞了下。
  也没听清阿浩说了什么,那人就一把揪住阿浩的脖领子,然后几个人上去就是一通揍。
  没等有人报警,人就散了。
  阿浩虫子似的在地上扭着。
  我知道,他死不了。
  他扭了一会,坚强的爬起来,叫了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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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进门,没有开灯,不想打扰他。
  可是我刚进了房间,就见他直挺挺的坐在床上,吓得我差点叫出来。
  我没理他。
  既然他醒了,我自然不用蹑手蹑脚。
  洗漱完毕,我躺到沙发上。
  他依然坐着,感觉像在看我。
  我背过身去。
  “小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呼吸少了半截。
  他好像好久没有叫过我的名字了。
  他的声音很好听,叫我名字的时候总是柔柔的。说实话,我很喜欢听他这样叫我。
  “过来。”
  我万般不情愿,但还是过去了。
  “你打他了?”
  阿浩告状也是在我预料之内,但这种行径的真实发生让我恨不能找人再扁他一顿。
  作为有豪侠情结的我当仁不让的“嗯”了一声。
  “谢谢你。”
  他这是发自真心?我深表怀疑。
  但是明人不做暗事,我虽然不敢当面打他,但我敢于事后承认,而我当时脱口而出的一句却是:“你是不是也早想这么干了?”
013第一次
“你过来睡,要不又该落枕了。”
  “你今天不舒服,还是你睡这吧。”
  我转身要走,可是被他抓住胳膊。
  挣脱不利,摔倒在床上。
  “我没说我要走。”
  他的脸忽然凑了过来,然后我就发现,我被他控制得无法动弹。
  “你你你你你要干什么?”我开始紧张了。
  他吹开我搭在脸上的碎发,唇压了下来。
  “你不能……你是……我只不过想替你出口气……我错了,我不该打他……要不你也打回来好了……”
  我呜呜的挣扎着。
  他完全不理我,只不停地侵略我的唇,耳朵,脖子,手也不停游移,开始解我的扣子。
  那略带酒味的气息熏得我有些发晕,再这么继续下去我可能要晚节不保。
  我狠狠咬了他一口。
  我听他喉结响了一声,哑声道:“小衣,我们结婚了。”
  我一怔。
  他在宣布我们做某事的合法性吗?
  是啊,我们结婚了。
  趁我研究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继续攻掠。
  不对,这不是结不结婚的问题!
  “你放手!”
  他倒更用力了。
  在衣物一件接一件飞落之际,我还在幻想他就是和我开玩笑,就是想惩罚我,因为……他很安全。
  我不能不说,想象力有时真的很害人,尤其是我这么不切实际的想象。
  所以当他有力的进入时,我的一切梦想都幻灭了。
  无任何传说中的快乐,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乐其不疲,而我在文里也对此津津乐道。
  ————————————————————
  开了灯,发现能证明某种事件的痕迹时,他的表情很恍惚。
  其实在某一刻,我很不合时宜的记起以前看过的一个老港片。一个gay无意和女友发生了关系,然后他兴奋的喊:“原来我也是个男人吔!”那女人也兴奋的喊:“还是个很棒的男人吔!”
  “我不知道你还是……”
  是,我的表现太随便,都是我的错!
  可还不都是因为你总强调你很安全?
  关灯,躺在我身边。
  似乎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搂住我。
  我以为他会对我说:“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或者是:“对不起,我喝多了。”
  这句我一定抽他,而且就算酒后乱性依他的选择也不能是我吧?
  可是他说的是:“我只是想知道,和女人在一起有什么好。”
  很可怕的静寂。
  我忽然跳起,对着他一顿拳打脚踢。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更别提反抗。
  我里里外外都痛得不行,终于住手,缩到墙角,开始哭。
  他爬行过来,抓住我的脚:“要不要再来一次?”
  我拒绝揍他。
  一脚踢开他,哭得更大声。
  他又不屈不挠的过来了。
  我才发现,他刚才裹着被子,我根本就对他造不成什么伤害。
  大怒,掀了被子要重揍。
  却被他一下就势拉倒,拖进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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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都有犯罪的感觉了,我觉得我的自尊被他和自己践踏得不成样子。
  直到我终于吼出类似隔壁的那种尖利的声音,这一夜的折磨才算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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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床上窝了一天。
  阿杰也没打扰我,因为天一亮他就出去了。
  夜,可以让人胆大妄为,可是白天,那些妄为的影子就都缩到了壳里。
  我知道,我们现在都害怕面对彼此。
  这一天里,我只反复琢磨一个问题、
  他到底还是不是gay了呢?我听说gay里有许多半直男的,阿杰这样是好还是不好?以后又该怎样?
  当然,我不能不想到我的处境。当然,也正如阿杰说的,可能我一直被人认为不是CN吧。而眼下,这个问题怕是只有我才会追念。而众所周知的,我已经是个已婚女人了。
  我的清白,就这么没了,我感到一片茫然。
  门声响。
  我赶紧装睡。
  阿杰先去了厨房,然后才进来看我。
  我忽然很想睁开眼看看他的表情。
  但必须忍着。
  眼珠子在眼皮下不听话的转。
  好在他只看了一会,就去厨房做饭。
  他端着饭菜出来,在茶几旁默默的吃。
  我忍了半天,终于怒了,翻身坐起。
  他看也没看我一眼:“你醒了?过来吃饭。”
  ————————————————————
  晚上,他只上了一会网,就到沙发上休息了。
  而我自吃饭后就又回到床上。
  灯熄后,满屋静悄悄。
  我在他重返沙发上下榻这一事件我是该庆幸还是该生气上徘徊不定,然后考虑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他说自己只是想知道和女人在一起有什么好。
  可是这种事情必须反复研究才能得出结论吗?他对我做了这些,能否证明喜欢我?而我……我喜欢他吗?
  我有些乱。
  隔壁住着对打工的夫妇,每晚到一定时刻就孜孜不倦的为延续人类生命贡献力量。
  墙壁不隔音。
  以往在这种时候我们都是在上网,多少能够抵消这种骚扰。可是今天,屋里一片黑暗,这种声音就显得分外刺耳起来。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如我一般咬牙隐忍。
  我从没发现隔壁的战斗力这样持久。
  我决定明天就让他们走人!
  “睡不着?”
  我恨!
  你就不能装作睡死了以减少点尴尬吗?
  “我刚刚想过,你现在不能太受力,还是尽量睡吧。”
  我怔了半天,方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怒极,下来踹他。
  “我看你休息的不错啊!”
  他抓住我的脚只一拽,我就坐在了地上。
  昨天我才发现,他其实不是瘦,是很精壮,怪不得我总打不过他。
  他还不松手:“忍不住,要投怀送抱?”
  “**杰!”
  隔壁一定听到我的怒吼,立刻安静了,大概正支着耳朵等这边火拼。
  我们也安静了。
  在地上坐了一会,我忍痛起来,含泪道:“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
  他嗤的一笑。
  躺在床上,我初次回想与他认识的点滴,时间顺序有点错位,不过差不了太多。
  我发现我越来越看不清他了。
  我觉得我好像掉坑里了。
  我怀疑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个阴谋。
  不过我对自己的魅力没有信心,况且这期间他和阿浩的种种真实无法用任何理由屏蔽。
  天啊,他该不是为了顺理成章的拿回那八十万吧?
  隔壁开始小心翼翼的叫,终于又放开嗓门。
  我翻身而起,开灯,翻抽屉。
  “今天你的反应很强烈啊!”
  我装作听不懂,继续翻:“喉宝呢?我给他们送两片过去。”
014怀孕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我们又恢复了正常,正常得仿佛那一夜从未来发生过,就连我,有时也怀疑是不是那只是一场梦。
  这段时间发生了两件让我心惊肉跳的事。
  一件是我发现阿杰在查市内的房价,面积,位置。
  我觉得我那八十万的银行卡在颤抖。我不得不又给它换了个更为安全的地方,想了想,又换了密码。
  可是还有一件更可怕。
  迟了。
  虽然那个也总迟到,但这回迟了我可是害怕了。
  当然,我不会成为未婚妈妈而遭受鄙视,可是……这什么跟什么嘛?
  晚饭时,我脸色很难看。
  他初次小心翼翼的看我的脸色。
  我端了碗,没来由的觉得恶心,就放了碗恶狠狠的看他。
  “病了?吃药了吗?”他今天好像格外殷勤。
  不理他,开始翻东找西,把声音弄得乒乓乱响。
  我要是怀孕了怎么办?我要是怀孕了怎么办?我什么准备都没有,就这么有了……
  我开始哭。
  拿了钱包往外走。
  他拦住我:“小衣,有人欺负你吗?”
  一时间,我都要脱口而出了。可是我只是甩开他,出了门。
  热血在遇到冷风时降至冰点。
  我在药店门口转了好久,终于没好意思进去。
  我回去了,进门就把钱包丢他怀里:“你出去!”
  他捧着我的钱包,有点诚惶诚恐。
  他最近表情比较丰富。
  “你去药店……”我说不出来。
  他反应迅速,立刻明白了我要表达的中心思想,风一样的卷出去。
  他是期待还是害怕?
  我想不通,又哭。
  他回来了,把东西递给我。
  我一看,他竟然买了一把。
  “不知道哪个好,就一样都买了个。”
  我真不敢想象他一个男人怎么对那总喜欢打量别人的老太太开的口,又是怎样大张旗鼓的每样都选一个。
  “我听说这个早上用起来比较准。”
  努努力,小心道:“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这是他自事发来说的头一句人话。
  不过是句普通的台词,我却好像等了许久,然后又哭。
  “行了,哭太多对孩子不好。”
  今天他刷的碗,然后就坐到电脑前。
  我偷瞄一眼,他正看有关怀孕的网页。
  “你这是过了几天了?”
  我翻翻眼珠,明白了他的意思:“5天。”
  “才5天啊……”
  他语气不屑,我自然愤怒:“5天怎么了?”
  “5天怎么会恶心呢?这上面说时间不到……”
  他脑袋旋即挨了一狗熊。
  “我说你是不是心理反应?这上面说有假孕反应的……”
  “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不想对我负责?”
  他静默了一会,转过头,认真看我:“我记得结婚第一天我就说过我会对你负责。”
  ————————————————————
  第二天早上,我进了洗手间。
  他在外面,神色镇定,可是我知道他很紧张。
  这还是他在我面前头回失了方寸,按理,他现在应该歪在沙发上不动声色的等我出来。
  没有结果,也就是没有怀孕。
  我松了口气。
  看得出,他也松了口气。可是接下来……
  “这才第六天,我看上面说怎么也得七天……”
  我气得狠揍他一下。
  “不过看现象好像差不多,他们说孕妇怀孕初期脾气都不稳定……”
  ————————————————————
  “等结果确定了给妈打个电话……”
  我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结婚后,即便过年跟他回去一次,我连爸妈都懒得叫,除了反感,关键是说不出口,阿杰也不在意。可是今天,这称呼前面没有定语。
  我有点受宠若惊,关键是想到那老太太的表情。
  “不用了吧?”
  “你什么也不懂,她老人家生了四个,有经验。”
  “你妈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问的就是废话,上次去他家那些尖酸刻薄的话我也不是没听过。
  “先生出来再说!”
  “……你说,那天你喝了酒,能不能生出来个傻子?”
  ————————————————————
  这天晚上,阿杰开始浏览网店里的幼儿服装了。
  我有点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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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天……没有。
  第八天……没有。
  第九天……没有。
  我都有点怀疑他是不是买了假货回来,然后又骂自己你难道现在还真盼着有了不成?
  第十天……
  没有。而且在刚刚发现没有之后,大姨妈华丽丽的驾到了。
  我有些懵,然后对守在门口的阿杰说:“你去柜里给我拿包WSJ。”
  他痛快的应了,然而片刻后:“你说什么?”
  我在电视里看到一个期盼孩子的老公或者正准备出轨然后被女人告知自己有了的老公在发现被欺骗后的疯狂。
  当然,我没有欺骗他,可是这两天他对孩子的关切程度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这个打击。
  我就在卫生间待着,不知道出去会面对怎样的他。
  其实错不在我啊,为什么我要这么心虚?
  时间过得好慢。
  “你能不能快点啊,我要迟到了!”
  门声一响。
  天啊,他什么意思?
  我急急的冲出来。
  柜门大敞。
  WSJ的袋子空空的。
  ————————————————————
  阿杰回来了,脸色阴沉,不知道是因为觉得自己受了欺骗还是因为一个男人大清早的跑去买WSJ。
  我接过,低头说声“谢谢”,钻进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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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上班的时候他一直坐在沙发上,看也没看我。
  我知道他在生气,否则不会没问我“怎么不吃早饭?”
  可是怪我吗?还不是他……
  ————————————————————
  可能因为这回拖的时间比较长,肚子痛得难受。
  回家就趴在床上。
  他也回来了,照例进厨房做饭。
  饭上来时,见我还趴着不动:“怎么,自我反省呢?”
  我连瞪他都提不起力气。
  他默默吃了饭,依旧自己刷碗,然后坐在电脑前,啪啦啪啦。
  我厌恶的别过头去。
  过了一会,又出门了。
  没一会又回来了,进了厨房。
  出来,坐电脑前。
  一会后,又进厨房,再出来。
  我见他不肯安静愈发心烦意乱。
  “起来喝点。”
  我不动,他就把我搬起来。
  这一动,我更难受了。
  “你干什么?”
  话音未落,就见他手里端着碗红糖水。
  ————————————————————
  他关了电脑,似是挣扎半天,小心翼翼的上了床。
  “你干什么?”
  我疼痛稍减,有了力气。
  他也不说话,躺在我身边,把手放我肚子上。
  “你干什么?”我怒了,推他。
  “哪里痛?”他固执的停留:“是这里吗?”
  “用不着你!”
  我没来由的鼻子有点酸。
  “也就给你用一次,明天买个热水袋!”
015我难受
又是个小插曲,一切再次归为常态,就连阿杰和阿浩也开始重新联系,于是我也开始等待他们的下一次私奔。
  这期间我爸来过一次,和阿杰喝了酒,畅谈一番。阿杰的表现好得无以复加,一口一个“爸”把我爸叫得心花怒放,将他一通神夸,然后开始进行自己的下一环节的关心……什么时候要孩子?
  阿杰瞅了我一眼:“我听小衣的。”
  他总是成功把祸水转移到我身上。
  我怒。
  我爸就开始对我唠唠叨,唠唠叨。
  我都听得要发火,阿杰却说:“她还年轻,不懂事,玩两年也行。”
  靠,你还比我小一个月。
  “那怎么行?趁我还有精力,帮你们拉扯几年。你们就辛苦十个月,到时……”
  终于把我爸送走,我倚在厨房门口冲他冷笑:“演技不错啊?”
  自从上次事后,我连碗都不刷了。
  他刷着碗:“过奖。关键是你实力太差!”
  ————————————————————
  忙完后他就一头栽在沙发上。
  他的确是酒量不大,而我爸是自己喝不了多少,劝酒倒很在行,而他偏偏想要展现“实力”。
  我合理合法的霸占了电脑,打了会字。
  最近事多,灵感都匮乏了,我勉强维持了更新,关机。
  十点多了。
  我回头看他,一条腿已经从沙发上耷拉下来。
  “喂,洗洗再睡。”
  阿杰有很好的卫生习惯,不管多晚多累,必须洗漱完再睡。
  他动了动,却只“嗯”了一声。
  他的眼圈都是红的。
  我不禁有点生气老爸,给他灌那么多酒干嘛?
  既然他不想动,我就打算把他摆摆好。
  刚把枕头移了移,他就翻了个身,搂住我,嘴凑到我脖子旁边:“难受……”
  我急忙推开他:“你该不是想吐吧?”
  拿了水盆跑过来时,他又一副昏迷状态。
  我琢磨一会,决定善良点,拿手巾搅了水,给他擦脸。
  他很享受,表情惬意得如同一个婴儿,还适时的歪歪脑袋配合我的动作。
  我又给他洗了脚。
  我今天这丫鬟做得够专业的。
  刚要起身,他胳膊伸过来,恰好拦住我:“我难受。”
  他的声音很低,很无力,很可怜,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
  我立刻母爱泛滥:“你想吃点什么?要不我给你洗个苹果?好像醋能解酒,你等会……”
  他一翻身,整个人从沙发上掉下来。
  我本打算扶他,却直接被他砸到地上。
  水盆咣当一声。
  还好没翻。
  酒气就在我脖子跟前游来游去,我大叫:“你可别吐啊!”
  他抱住我,嘴唇在我脖子上耳朵边蹭来蹭去。
  “你要干什么?你看清楚点!”
  我不是男人,我不是男人……就算长得平板一些也不是男人!
  “小衣,我难受……”
  “难受就上床躺着!”我急于脱身。
  他跟老树藤似的缠上来,开始亲我。
  “你又来了,你又要酒后乱性!”
  的确,他不是一般的乱,是连性别都搞不清楚的乱。
  他不管,开始解我的扣子。
  我挣扎,一说话他就往我脸上喷酒气,害得我只好别过头去喊。
  “你叫那么大声干嘛?好像我把你怎么了似的……”
  有这么厚脸皮的人吗?你分明就是在“怎么”我!
  他一边手不停歇,一边抱怨:“你穿这么多干什么?”
  “你走开,别碰我,我要喊了!”
  我不知道女人在这种时候为什么只有这几句台词,而且没一句有用的。
  “这还没开始呢,省着点力气。喉宝上次都送人了吗?”
  “**杰,你混蛋!救命……”
  情景激烈,不知内情的还以为我们喜欢这调调呢。
  衣服乱在一旁,冰凉的瓷砖贴在背上,我立即打了个哆嗦。
  他抱起我,步伐稳健的向床走去。
  我还来不及怀疑他是真醉假醉,人已经掉在床上,他随即压上来。
  各种挣扎无效。
  “我不想生孩子!”
  他一顿,吻住我。
  ————————————————————
  这一夜很糜烂,很堕落。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了,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一切好像完全脱离了预想,其实原本也没什么预想,关键是……怎么就好像脱离了轨道的行星在往不可预知的方向前进?下一刻可能就撞上什么,然后爆炸。
  ————————————————————
  第二天,照例无法面对彼此。
  是我早早出去上班,晚上跑到超市里逛,见什么都往车里塞。
  小郝打来电话,依然兴奋尖叫:“你在哪呢?”
  “超市。”
  沉默。
  “你们吵架了?”
  “没有啊。”脑筋缓慢运转:“他给你打电话了?”
  “嗯,他问我有没有和你在一起。”
  心里有点小甜蜜。
  可是他找我不给我打电话却给小郝打电话算什么?
  本想打电话质问,想想还是算了。
  拎着一堆东西走到楼下,想打电话叫他下来接。
  犹豫,仍然放弃。
  东西很沉,阿杰说这都是垃圾食品,我等着他批评我。
  我上了楼,进了门。
  屋里一片漆黑。
  他不在。
  ————————————————————
  我以为他去找我了,有点期待的在家等着,时不时的跑到阳台上张望。
  路边有人打起来了,女人的嗓门很高,男人的声音很怒。
  因为旁边有十家歌厅,经常有“无家可归”的男人嚎叫,然后就有女人杀上来,每隔不久总要上演一次激烈。
  上次我和阿杰趴在阳台欣赏了半天的热闹。
  我义愤填膺的数落那些男人的无耻,然后阿杰笑眯眯的看着我:“我知道,你当不了泼妇!”
  有什么当不了的?就看那人有没有让我当泼妇的潜质!
  外面吵声愈烈,已经打到小区来了。
  这回我听明白了,感情是女人在外唱歌,老公来踢馆了。
  不知为什么,我不觉将那二人想象成阿杰和阿浩,顺便想象如果发生这种情形围观者的震惊。
  我傻笑了一阵,忽然被点醒,阿杰是不是并没有去找我,而是去找阿浩了?
  我又等了一会,发现今天怪怪的,在屋里寻了一圈才发现,原来是阿杰没有做饭。
  阿杰如果外出,一般情况下都会准时回家。而且他算是个比较会养生的人,一日三餐,从无落下,也很少在外面吃。自从跟他在一起,我的生活也不知不觉的有了规律。
  而但凡规律被打破,就是证明有破坏力超强的事件诞生了。
  我不可遏止的开始想象,过了一阵后竟发现指尖冰凉。
016三人行
阿杰一晚上都没回来。
  屋里只剩下我一个,睡眠倒糟糕起来。
  但凡门响,但凡走廊有了脚步,我都立即清醒。
  是不是阿杰回来了?
  心跳混乱数次,待到天色大亮,我发现我的眼睛就跟甲亢病人一般泛着精光。
  开会时有点心不在焉,老板点了我若干次。我嗯嗯的应着,然后继续走神。
  下班后匆匆赶回家,从未有过的归心似箭。
  可是房子是空的,电磁炉是冷的。
  其实我知道我应该给他打电话,只需几句话就清楚了。可是我一直没有动,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好像宁愿每回怀着期待面对一场失望而不是一次性得个答案。
  前三次私奔他都说要出差,可能自己也知道,总是会回来的。可是这次,忽然毫无预兆的蒸发了,我甚至不知道他是死是活。我想过无数的危难,包括他踩翻了井盖掉进下水道而那井盖又恰好扣过来。
  我是不是应该报警?
  或者我也可以学他的样子给他的同事打电话,可是我没有他们的号码,连他在什么公司上班我都不知道。
  我忽然发现我竟是这么不了解他,这让我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
  QQ整晚的挂着,除去了隐身的状态,结果叮咚乱响,可是每一次都不是他。
  我很想知道阿浩是不是给他在QQ上留言了,可是这回我没有登录,我怕耽误他给我发信息的时间。
  我这几日的状态是失魂落魄,小郝一个劲问我是不是吵架了。
  我倒是想吵,可也得找得到人。
  见我摇头,小郝连问我是怎么了。
  说实话,我也想知道我是怎么了。
  ————————————————————
  不过是五天时间,却极漫长,终于让我体味到了传说中的度日如年。
  为了时间不至于那么无聊,我把零食都吃了。
  这期间,我终于忍不住给他打了电话。
  关机。
  我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该提起心。
  在第五天的傍晚,我清楚的记得那是周末,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我没动。
  最近这声音我听得多了,我不能每次都弹跳起来查看动静,我跳不动了。
  门开。
  换鞋的声音。
  胸口处有个东西在微微耸动。
  阿杰出现在门口。
  时值傍晚,我没有开灯,光线有点昏暗。
  他就站在那,看着我,我也看着他,谁都没说话。
  良久。
  “你吃饭了吗?”
  说着,已折身向厨房去了。
  “这几天你上哪了?”
  这话很平常,很普通,可是说出来却费了我很大力气。
  他身形顿了顿,没说话,一会厨房又响起了熟悉的抽油烟机的低鸣。
  以前并未在意,可是今天,我觉得这单调的声音好像正在搅拌沉沉的乌云,向我压下来。
  他只端着两碗炒饭就出来了。
  原因很简单,他五天没回家,冰箱里的菜早就不能吃了。
  他吃得很快,然后看着我数饭粒。
  直到我吃完,调整好心态和目光对向他时,他幽幽的开了口:“阿浩离婚了。”
  这是我想象的无数答案中唯一没有想到的一个。
  其实我之所以喜欢想象就是总觉得我这一生但凡能发生的都是出乎意料的,如果我想到了,是不是就不发生了?
  可是这个我没想到,于是它发生了。
  “你是不是也想跟我离婚?”
  他看着我,不说话。
  其实一直以来,这个婚姻对我而言就形同虚设,除了……我屏蔽,现代人,应该有个豁达的气度。
  我可以说无知无觉的走进这个虚设,而且我一直认为依我们二人的状态应该走不到离婚的境地,即便有,也是一笑了之。
  可是现在,我很想发火,很想问他凭什么。然而这理由是我早知道的,我没有办法让自己无理取闹。
  我冷笑。
  他冷静。
  “我还没那么打算。”
  我严密观察他,是为了对我负责吗?
  以往,我很讨厌双方因为责任而被迫绑在一起,尤其是一方以此为要挟。所以,现在我讨厌自己这个看似有所掌控实际却像是向别人讨可怜的角色。
  我起身就走。
  “小衣……”
  熟悉的低唤让我险些掉泪。
  “干什么?”
  “他现在没地方住……”
  我缓缓转过身来,目视他。
  “他不可以住旅馆吗?”
  “我不放心。”
  ————————————————————
  阿浩搬过来了。
  作为一个男人,他只带了只皮箱,里面有少量衣物。看似净身出户,就是不知道他和他老婆谁提出的离婚,如果是他,我可能会对他生出几分好感。
  我当天就去通知租户搬走,那女人可怜兮兮的让我再宽限几日,容他们找别的房子。
  那模样让我觉得自己好像是旧社会的地主婆。
  其实的确是我无礼,可是我也少算了他们租金啊。
  在租户找下家的日子里,我只能还住在阿杰的家,因为我一时也找不到可租的房子。
  我现在成了纯粹的小三。
  阿杰和阿浩睡床,我睡沙发。
  这是什么局面,三人行吗?
  晚上,我偶尔会很恶意的想他俩会不会干点什么,那样我就可以直接近距离的观摩了。我甚至可以想象我居高临下的看他们折腾,目光森冷。
  当然,这种事是不会发生的,经常发生的事是……
  阿浩打呼,而且声音巨响,我觉得墙皮都快被他震下来了,而我就像搁在茶几上被调成震动模式的手机,时不时的嗡嗡作响,还在小范围移动。
  不过他只是响几声,就戛然而止,然后又起,又止。
  我知道,是阿杰在碰他。他知道我睡眠不好。
  我心里依然留着震动的余波,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第二天早上起来时,阿杰看我的目光就有些歉意,早饭时就给我多夹个荷包蛋。
  我和阿浩不说话,经常是大眼瞪小眼。
  我是大眼。
  阿杰一反往日的沉默寡言或语出精辟,满嘴的废话连篇,然而没一会就陷入沉默。
  我也不忍他受磨难,早早离家。
  关了门,不免联想屋里会发生什么,下楼的脚步便格外铿锵。
  晚饭的时候,阿浩似是无意提起他在哪看到有房子出租。
  我装作听不见。
  其实我很想搬出去,可是一想到阿浩看我就难受我忽然想折磨他几天,反正那租户说已是找到几户房子,正在谈价钱做比较。
  我估计他们还是想赖着不走,因为全市提供这住房条件这低廉租金的应该只有我一个。
117分手吧
菜没了。
  我不肯动,因为没有买菜的经验;阿浩不肯动,因为觉得男人买菜很掉价。
  而且我想我们还有个共同的理由,那就是凭什么我去买菜给他(她)吃?
  只有阿杰中选。
  组合也不行。
  阿浩同阿杰。阿浩:“两个男人逛什么菜市场?”其实他还是害怕别人的目光。
  实际上哪有人天天有心情研究一旦两个男人在一起会是什么什么关系?他无非是心虚罢了。当然,关键是不想承认。我想阿杰那么聪明的人不会不知道,只是不清楚他什么心情
  一想到这么多年一直忍受阿浩的这种小火慢煎,我就替他难受。
  我同阿杰。我没有向任何人示威的念头。
  话说为什么要组合呢?因为单独留我和阿浩在家实在不放心,且看阿杰在场我们就敢比拼目光我就能想象阿杰这几天出了多少汗。
  我是没把阿浩当情敌,就不知他是怎么看我了。
  阿杰出去了,我知道他没一会就得杀回来,虽然不明白他想保护哪个,心里还是有些安慰的。
  阿浩一直在盯着我。
  说实话,我心里毛毛的。
  他能结婚,还是被老婆甩了,说明他在某方面还很正常,而且他那健壮的胸肌总时不时的在薄薄的衬衫下鼓动,彰显着他的雄性力量。
  偶尔瞟他一眼,发现那目光并没有色咪咪,但是不能排除兽性突然爆发的可能。
  而最关键的是,早前我找人揍过他,他还跟阿杰告状了。现在我们一对一,我明显是弱势一方,我都害怕他把我解决了然后塞到某个地方告诉阿杰我离家出走了。
  我忽然后悔为什么要顾及什么尊严而没有同阿杰出去,我完全可以在出门后和他分道扬镳,而现在,要想出门必须经过床,而阿浩就在床上坐着,一副梁山好汉的模样。
  从阿杰出门我就开始削苹果,我就等着阿浩扑过来拿水果刀插他一下。
  煎熬。
  这个时间还没有供热,可是我已经汗流浃背了。
  我削了十个苹果,不敢去厨房拿新的,就把苹果切成小块。
  救命的开门声终于响起,我几乎是感激涕零的看了阿杰一眼,结果就是这一眼,手一抖,刀切手上了。
  我还不知道,转过目光时发现苹果都红了,才感到痛。
  我跑到洗手间处理,这工夫,血沿途滴了一行。
  阿杰从厨房出来时大概看到了这惊悚的一幕,冲进洗手间时我正在冲洗手指,池子里的水是红色的,打着旋的往管道里跑。
  伤口大且深,后来在指上留了疤,长好的肉一直摸起来不大舒服,大概是长错了位吧。
  其时阿杰气急败坏,拿了创可贴要给我包上,怎奈根本不管用,又说要缝针。
  我甩开他走了。
  阿浩冷冷的看着我们,那目光让我怀疑那时他是不是对我动了杀心。
  我决定不再和他较劲,明天就搬过去和租户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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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我刚上班,阿杰忽然打来电话:“我和阿浩走了。”
  我对这句话产生了深刻联想。
  走了,是哪种走了?私奔?殉情?
  等我反应过来打过去时已经关机了。
  回到家,发现他的应季衣物已经不见了。
  我放心了,因为殉情是不会准备这么充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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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为他会消失一段时间,可是他当天就回来了。
  这不符合规律,一旦不符合规律就有危险。
  他一个人回来的,在沙发上坐了好久,不上网,不休息,关键是他没做饭。
  我知道他是有话要跟我说,也能猜出他要说什么,他不过是在挣扎,在酝酿,怎么说比较好,怎么说不会伤害我。
  我会受伤吗?
  我不知道。
  光线一点点的暗下去。
  我开了灯。
  骤然洒下的光明顿将一切沉闷驱散。
  他看着我。
  我知道他要开口了。
  “小衣,我对不起你。”
  “小衣,我们分手吧。”
  “我什么也不要,这房子也给你。”
  哦,我怎么忘了,我是个财迷。
  其实我早就知道他会选择阿浩,这是没有悬念的结果,我根本就没费过心思。其实也不存在选择问题,因为我根本就没在备选行列。折腾了这么多天,仿佛就在等他说分开。
  我骤然轻松了。
  “好。”
  他看着我。
  “你别难过。”
  我难过吗?
  我很想笑。
  其实如果放在小说里,这一步下去该有多种演绎的版本,可是我觉得哪个版本都不适合拿来在此刻用,哪个版本都是假的。
  我忽然想起在大学交的男友,他为了跟系主任的女儿在一起谋求上进决定跟我分手,其实我也讨厌他的虚荣,就是不知该怎么跟他说。所以他开口了我就省事了。
  看着我的无所谓,他说,别装了,我知道你难过,你哭吧,哭出来就好过些。
  我想是我哭了他会好过些,这样就多了一分可供炫耀的资本。
  可是我真的不难过啊。
  后来他唠唠叨,唠唠叨,终于把我气哭了。
  “我不难过,看到你们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我挺高兴的。替你高兴。”
  我由衷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自己都觉得语气生硬,他应更清楚的发现了。
  “他现在很脆弱……”
  我无法想象强壮的阿浩脆弱的模样。
  只是他的脆弱是因为老婆的离开还是因为你和我在一起?
  阿杰,我想你也弄不清楚,不过,你是不想弄清楚吧?
  “这房子我就不要了,我那边很快就会腾出地方来。再说,我还有那八十万呢。”
  按理,我应该自尊而决然的将那张八十万的银行卡丢到他脸上,这才是小说里的****。不过请原谅,我是俗人,我很穷,我不能一无所有。况且,出卖了一些东西,我也需要相应的回报。虽然,我现在搞不清哪多哪少。
  他也没谦让。
  他从来不会谦让。
  “我每个月会给你存钱……”
  果真是离婚的老套路,估计是准备了许久,没等我要就主动奉上了。
  “存多少?”我很无耻,很贪婪。
  他笑,不说话。
  我也不追问。
  “我没想到会这样……”
  是没想到会和我走到今天还是没想到会和阿浩有今天抑或是没有想到因为他和阿浩有了今天才导致了我和他的今天?
  其实他没有必要觉得亏欠我什么,因为打一开始我们就是合作关系,除了……每想到那件事,我就劝自己,现代人,想开点。实际上,既然已经结了婚,谁还相信你是CN,即便婚前,不是也没人信吗?
  “小衣,你以后会遇到一个好男人的。”
  我笑。这世上还有男人吗?
  这些经典的老台词啊,你不说我都能写出一串。
  我马上就要回归单身了,我已经在想我是不是要庆祝一下。
  他看了我一会:“早点睡,我走了。”
  一般情况下,或许应该留最后一晚。
  当然,这不是一般情况。
  当然,即便他留下我也不会做什么,也不会发生什么,很无意义。
  他很容易猜到情节,背对着我,握住门锁:“他很需要我。”
  ————————————————————
  他走了。
  我站了好久,直到手机响了。
  大姨病重了。
  我终于有理由哭了。
018进行时
租户走了,我回来了。
  忽然发现这个阔别了两年多的屋子很陌生,关键是气味,怪怪的,将整个屋子都熏得暗暗的。
  我立即找人来重新粉刷了墙,又亲自将家具、各个角落擦拭干净。
  怪味没有了,清新的气息令人陌生。
  我累了,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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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适应性很强的动物,没几天就回到了原来的生活。那一年多的时光好像是在外打工,而今,我终于回归了。
  只是我的亲戚又迟到了,害得我当时手脚冰凉,夜夜惊梦,掐着手机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一声,或者自己解决。
  他是说过要对我负责,可是这种负责好像已经超过保质期了。
  我开始上网查询,在去医院该找谁陪同如果有了他人的参与还不得闹得沸反盈天啊还是自行用药哪种药比较好使可仍怕不大安全两边举棋不定时,亲戚终于驾到了。
  肚子还是很疼。
  我找出那个热水袋,拿毛巾裹了放在肚子上,想起上次他说的话……也就给你用一次。
  竟是应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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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不向别人倾诉心情,而且无论发生什么都表现镇定,结果到春天的时候,同事才得知我离婚的消息。
  我不知道他们是从哪知道的。
  小郝又开始尖叫,等于打开憋了他们好几日的闸门,然后一群斗牛冲出来,对我轮番进攻。
  为什么离婚?
  “感情不和。”
  现在离婚都感情不和。
  “可惜了,那么帅的小伙子。”
  听者发出这样的感慨,很满意。
  可是听起来怎么好像是我有眼无珠似的?
  身边离婚的不少,可是我的离婚有离奇的轰动效果,连续几日被穷追猛打。
  我打出一篇稿子,总结了这段时间他们对我的提问和我的回答。
  “小郝,按人头复印,发下去。告诉他们自行保管,每日饭前睡前各阅读一次,丢了的话请借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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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日逛街回来,又看到有人搬进来。
  又是隔壁。
  自分开后,我再也没见过阿杰。
  起初我还在想,他会不会把房子卖掉?而后发现隔壁的租户不断在换,我竟莫名有些欣慰。
  欣慰什么?以为这样他就会回来吗?
  我不肯承认。
  然而每每睡得朦胧,总会听到他在唤我,“小衣,过来。”“小衣,吃饭了。”“小衣……”
  午夜梦回是件可怕的事,因为等我醒来后我发现我真的饿了。
  更可怕的是在我于继续睡或起来找东西吃之间一番挣扎后终于决定选择后者然后发现冰箱竟然是空的。
  我开始怀念那段逝去的日子,因为那时我至少能在阿杰的冰箱里找到个煮鸡蛋。
  在我饿着肚子辗转于另一个梦中时,会想到阿杰现在在做什么?他快乐吗?然后莫名其妙的就编织出许多他和阿浩的故事。迷迷糊糊的挺感动,醒来后却觉得很荒唐。
  我发现做写手有个坏处,就是一旦遇到什么事,大脑程序就会自动提醒如何将这件事深化到感人的程度,然后一遍一遍的折腾。
  最后定格在办理手续那天,也就是最后一次见面,阿浩给我留下一张卡,他说会每月打钱给我。
  那张卡我放在可以记住的地方,却从来没有查过他到底有没有往里存过钱,存了多少。
  现在自己刷碗了。我经常是刷着刷着,就会想起他在厨房的背影,然后便开始走神,出现作品中常见的忘记关水龙头的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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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期间我爸来过一次。
  他还不知道我的事情,对我忽然搬回原地感到可疑。
  我说阿杰出差了,我回来收拾房间,因为过段时间我们打算把墙壁打通。
  我现在说谎的实力提升了,我很感谢阿杰。
  我爸欣慰了:“我就觉着你们俩人挤那么点个房间不合适。再说你看现在谁结

 

019再相遇
办公室聚会,阿德作为部门领导也被请去了。
结束后,贼心不死的同事又要送我回家。
我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最近这些莫名其妙的压力让我很想同他大吵一架揭露他的丑恶嘴脸把他那些恶心的电话录音公之于众,就算接下来我也没有什么好下场我也不管了。
“*衣住哪?”阿德忽然问。
已有人向他汇报了。
“正好,我住**区,咱们顺路,我送你一程。”
无数的目光喀嚓我。
我出于想看他们被气死的报复心理吧,坐了阿德的车子。
到了小区门口,我要求下车。
他看看里面:“你不怕?我送你吧。”
“不用,谢谢。”
我下了车,头也不回的往里走。
阿德的车灯一直亮着,把我的身影拉得老长。

第二日风言风语满城,版本不一,但统一的是阿德在我那过夜了。
我已经生不起气了,中午在食堂吃饭,阿德竟然端了饭坐在我对面。
因为我的恶名声连累了他,我道歉。
他笑:“像你这样子是容易招麻烦,不如赶紧找人嫁了吧。”
对于此类话我选择沉默,我讨厌开辩论会,如果辩论有用的话还会对同一问题展开下一场辩论吗?
我又吃了两口,端着饭准备离开。
阿德突然拦住我,确切的说他拦住我的只是一句话:“不如就嫁给我吧……”
我的桃花运都旺到这种地步了吗?
他笑,笑容明朗:“你带坏了我的名声,不该负责吗?”
负责?
我有些恍惚,好像有人曾经对我说过要对我负责。
食堂嘈杂,这过于敏感的话却早已被周围人听到,都目瞪口呆举着饭勺的看我反应。一时间,我们这片是鸦雀无声。
我估计他们正在准备看我悲喜交加喜极而泣进而跌倒在地,因为阿德是他们认定的钻石王老五。
可我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走了。
我不相信爱情,从来不信,或者说不信爱情会发生在我身上。
再说,他是不是泡沫剧看多了,这才认识几天,就给老娘玩这手,太嫩了点!

后来阿德再也没有说同样的话,就好像他也把那天的事当做玩笑,只不过时不时的会让我看到他,我想可能是因为他已经提醒了我的注意我才会不自觉的留心吧。
有天,我被组长支使着送资料去阿德办公室。
不知他们是什么心思,是想玉成好事还是想制造绯闻,最近但凡涉及到往他办公室送资料的事都让我去。
我进了门,他正在对着电脑屏幕微笑。
放了资料,转身要走。
他叫住我,让我给他沏杯咖啡。
我顺从的做了。
当我端着杯子转身却发现他正正站在我身后。
我吓一跳,咖啡差点泼出来。
这烫了我不要紧,他那衣服好贵的,我可不想被勒索。
“你的小说写的不错……”
“你看了?”
我从来不号召公司里的人看我的小说,其实我是担心某些恶心的人会给我搞破坏。他们也觉得真正的作家都是远在千里之外,对我自然不感兴趣,我很庆幸。
“没准那不是我写的。”
他说了书名,又说了笔名。
不差。
下一句问话我咽了回去,因为我们是局域网,只要主机一查,自然就知道员工上什么网站,我没事就挂着网页,可随时关注点击。
“呵,写的不好,请多指教。”我客气一句。
他笑,看着我,眸色有些深:“我只是好奇你文里那些缠绵都是哪来的?”
“看多了就会了。”
我意图避开他,可身后就是饮水机。
他也没为难我,略让了身子,我就飞也似的逃了。

他依然时不时的出现在我的视线里,等我抬眼看他时就意味深长的笑。
小郝说他对我可能是认真的,让我考虑。
公司要参加市里的演出,我们出了最恶心的大合唱,还有伴舞。
服装由公司负责,出了钱,让我们办公室筹备。
我和小郝被派出采买,我俩很兴奋,正好逛街。
身后响起喇叭声,是阿德。
小郝冲我诡谲一笑,趴到车窗前:“经理,是‘顺路’送我们上街吗?”

我不知道是他们早已串通好还是小郝临时灵机一动,逛着逛着她突然肚子痛,去了卫生间后说坚持不住了。
阿德说要送她回家,她连连摆手,自己打了车就溜了。
我也想走,阿德却说他拿的东西太多,让我帮忙送到停车场。
停车场距离较远,至少要穿过一条街。
阿德两手都占着,我只抱着一只巨大的袋子,歪着头努力看脚下的路。
八月的初秋还是很热的,虽然专挑有树荫的地方走,可只一会,质地略密的改良旗袍就贴在了身上。
“小衣……”
有人唤我。
除了阿杰,从来没有人这样唤过我。
这声音低沉,浑厚,粗哑,却不难感受到欢喜。
我知道不是他,然而却仍让我毫不犹豫的转过身。
隔着来往的人群,我看到的是阿浩。
他身材高大,想不一眼看到他都难。
他脸上有着明显的兴奋,即便我不戴眼镜都看出来了。
原来许久不见他还挺想念我的啊。
人来人往,下一刻,我看到了阿杰。
他瘦瘦高高的立在人群中,淡色的衣衫,仿佛融在空气中,以至于我第一眼看见的竟不是他。
我的呼吸有些受阻。
太阳很高,光线很亮,他的人影很浅淡。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我只能感到他也看到我了。
有的时候,你觉得时间很漫长,其实也不过就是那么一会。
耳朵渐渐能听到声音了,阿浩的笑容更见清晰。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连表情都忘了做,转头就走了。
阿德跟我说了几句,其中一句是“你们认识?”
如果是故事,阿杰应该是站在原地对我的背影默默守望。
可是等我寻了借口望回去时,只有人来人往。
糟了,我和阿德拿着许多东西,会不会让阿杰以为……
可是他如何以为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有时生活真是幕戏剧,还是黑色的。
大约在一年前,阿杰在街上看到阿浩和他老婆,回来后失魂落魄,我便陪着他让阿浩也看到我和他的幸福剪影。一年后,身边的人都换了,只不过他们两个顺心如意的换做了一对,只是不知道阿杰看到今日的我身边多了个别人会作何感想。
应该是……没有感想吧。或者是很释然,因为我终于有人要了。他本来还对我有点愧疚,现在可以释怀了吧。

干什么
晚上的时候,我的QQ于在线隐身之间来回折腾,也不知到底想怎样。
自分开后,平常就不怎么打的电话没有,连QQ消息也无。
可我还是点开他的灰色头像,看了一会,又关了。
在等他的消息吗?他会跟我说什么?
我再次想象了所有可能,然而也知道无论想到或没想到的都不会实现。
一个久未联系的网友跟我唠叨她刚刚如何抢救了病人,当时充满了战斗的激情,现在病人抢救过来了,她有些失落。
我重重的敲击键盘:“打晕他,重新抢救!”

做了梦,梦里就是街上偶遇的情景,依然看不清他的表情。我站在原地有动不了身,一着急,醒了。
外面有人在高喊我的本名。
我急忙冲到阳台,看到阿德披着朝阳的金光站在楼下,手里提着东西,正在边走边喊。
已经有几个阳台里站了人,正在张望。
我头大。
我可不敢应声,否则我在这一带就出名了。可我又没有他的电话,不好通知他及时撤离。
后来我想了个转折的法子,问小郝要了他的电话。
小郝对我至今仍不知他的电话大惊小怪。
“你要干什么?”我极力克制着怒火。
“你住哪?”
“我问你要干什么?”
“我给你送早餐来了!”
“……你有我电话吧?”
“有。”
“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你关机了。”
是,手机总是睡得比我早,醒得比我晚,有时甚至不醒。
我沉默,良久:“你拿走吧,我不吃。”
“你不上班吗?”
是,只要他转到楼的这一侧,只要我一出来他就能看到。
“我今天不上班了。经理,我请假。”
“你病了?要不要紧?你哪不舒服?我给你买点药……”
你才病了呢,你精神病,我对着手机做口型。
那边半天没有动静,楼下也不再叫喊,可是他没有挂机,我隐约听到从手机里传出声音,好像在同什么人说话。
他在这边有熟人?
糟了!
我猫腰跑到阳台,拿窗帘把自己包起来,偷偷往外看。
他的确在同一个人说话,那人瘦瘦高高,穿一身浅色休闲装。
太阳升高了些,淡金的阳光暖暖的照在他身上,看起来很舒服。
只是那一刻,我不知道我的瞳孔有没有像书上描写的那种见到意外陡的一缩。
反正我的确感到心跳漏了半拍。
那的确是个意外,因为那人是……阿杰。

他来干什么?
————————————————————
我抓着窗帘的手很激动,然后我看到阿杰从阿德手里接过早餐。
阿德的动作有些发木,表情……
我急忙回到桌上抓了眼镜,可是等我转回阳台后,阿德只剩下背影了,然后阿杰抬头往这边瞅了一眼。
我一惊,急忙唰的拉上窗帘。
然后立即后悔。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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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紧张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防盗门没响……是不是一直没关?
楼道内没有脚步……
我真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心跳太剧烈结果盖过了其他声音。
可是半个小时过去了,就是倒着爬也该上来了吧?
我偷偷移到阳台。
外面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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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费了一上午的时间,一半用来猜测阿杰为什么出现在楼下,一半用来怀疑我看到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阿杰,或者是我没睡醒做了个梦,因为如果他真的出现了这会消失到哪去了?
我紧密留意着隔壁的动静,一片静寂。
我陷入从未有过的自我怀疑和逻辑混乱状态。

下午刚到办公室,小郝就冲上来,连续尖叫三句。
“你没离婚?”
“你复婚了?”
“你们现在又同居了?”
她也混乱了。
但这一定是大家的心声。
“阿德说的?”
她脑袋刚要点我就已经转身出门直奔阿德办公室。
我的逻辑正常了,现在唯一想不通的是阿杰怎么会出现,却出现得不彻底。
“你为什么骗我?”
有了前面的铺垫这句我很快消化理解了。
怪事,我跟你说过什么了?怎么就我骗你了?明明是自己弄出来的问题干嘛怪在别人头上?
死阿杰,你做了坏事为什么要我来顶包?我招谁惹谁了?
“这样很有趣吗?”
我在他脸上看不到悲痛,因为我没有使人产生悲痛的力量,所以我很放心。只不过在这一刻我觉得我最应该做的是辞职走人,我已经决定这么做了,我受不了接下来的要面对的新一轮的轰炸,而且现在还涉嫌欺骗,可我分明什么也没做啊。
阿杰,你到底想干什么?
“是不是写小说的人都喜欢在生活中找灵感?分不清什么是故事什么是现实?”他笑:“不知道我会不会也作为一个角色出现在你的书中?”
“会!”我肯定告诉他。
我要破釜沉舟了,我要在临走之前把所有人都得罪光!
“是什么样的角色?拎着早餐傻乎乎的喊着人家的名字然后被人家的老公告知‘她不会下来的,昨晚上太累了’?”
满肚子的话被一个加重了语气的“累”字憋住。
阿杰,你够狠!
更可恶的是我当时还跟面前的这个男人请了假,而且竟然当真在家里歇了一上午!

回到家,关机一小时,让小郝的无数好奇心进行自我斗争进而同归于尽。
QQ上,小郝的头像蹦得欢,结果直接被拖进黑名单。
我深呼吸数次。
一边点开阿杰的头像,一边打他的手机。
“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果真,只有想不到的才会发生!
我毫不气馁,开始打字。
打字和打电话不一样,刚刚电话如果接通,一定是劈头盖脸一顿骂,而现在,打字……删除……再打……再删,五行……四行……三行……最后浓缩成一句。
阿杰,你不觉得你现在很像阿浩吗?
精品!浓缩的都是精品!
他很聪明,一定能体会到此中深意。

我直等到十二点,也没见他的回音。
是没看到还是看到了不想回,亦或是这个QQ也停用了?
————————————————————
今天用脑过度,已困。
虽然辞职了,但是我决定从明天开始专心致志做我的写手,如果赚不到钱,就心安理得的消费阿杰存的钱。
他这样对我,他活该!
我立刻查了账户的钱,里面是近八万的存款,半年多的时间,平均下来比我每月工资都多。
对他的愤怒顿时消散大半,甚至有些感动,欣慰,然后是……抓狂。
这该死的,给我银行卡时竟没告诉我密码!
021你去死
我拼命回想,始终想不起他什么时候告诉过我,或者是他告诉了而我忘了?好像有这个可能,不过我虽然对别的事不怎么上心对钱还是挺仔细的,而今只能希望查询密码和取款密码一致或者是我的生日他的生日我的QQ号码他的QQ号码身份证的后六位……
————————————————————
这样幻想的结果是卡被锁住了,要想办理业务需要身份证,而办理这张卡的人是阿杰。
看着工作人员怀疑警惕的目光,我恨不能变成孙悟空把阿杰像土地佬似的念出来让他把卡补办后将他撕成碎片。
看来只能动用我的棺材本了。
想到这,又是出了一身冷汗,还好我立刻记起我将那张宝贝卡藏在何处。
————————————————————
筋疲力尽。
我发现生活少了一个人倒累了。
我怎么遇上这么一个混蛋?!
捶床。
我愤愤的睡了。

醒来不知今昔何年何月何日何时。
外面的天已黑,我立志做专业写手的第一日就这么过去了。
恨。
起床奋发图强。
但我仍旧习惯在打字之前四处游逛,自然是先开QQ。
右下角频频闪动,逐一点开,其中一个对话框是企鹅的头像,旁边标着……
我的手抽搐的就点中了它。
“小衣”。
只这两个字,宋体,黑色,12号,未加粗,无下划线,无表情。
他的一贯作风。
却好像带了声音,如从前那样带着低低的柔柔的毫无预料的响在耳边。
我看了眼发送时间,就在我昨天下线后的五分钟。
我忽然后悔自己为什么不等那五分钟。
呸,后悔什么?正好把今天这笔账跟他一块算了!
字斟句酌,字斟句酌……
十分钟后,我还没弄出句合适的。
对话框里倒多出一行字。
“我难受”。
我又是怔了半晌。
还记得上次他醉酒,说难受,然后就……
记忆无比清晰的翻上来,色彩鲜明的于眼前飞速划动,我甚至能听到刷刷的利响,然后是翻江倒海。
我思维迅捷,下手稳准狠,千言万语化成了三个字。
你去死!
然后迅速的关了QQ。
冷静后,我忽然有点不确定我打完那三个字后有没有点“发送”。
再次登录。
QQ一片安静。
点开他的头像,打开聊天记录。
那三个字赫然躺在最后一行。
吐了口气,冷静等他回话。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嗯,我估计他也冷静了。

他一直冷静着。
期间我曾后悔过。
在我印象中,阿杰虽然时不时的做出惊人之举,然而又是个细心而敏感的人,有时我竟然会觉得他很脆弱,可是即便难过也忍着,从不说出口,所以我很少刺激他。那天说了那么重的话,也不知道他和阿浩到底怎么样了,他会不会真的去死?
我想发信息问问,可是每次都只打了几个字就放弃了。
我也是有自尊的。
其实他不过是个和我不相干的人,突然多出来,就把我的生活搅得一团糟。现在走了,我原本清水样的生活多了许多细小的沙子,怎么捞也捞不干净。
我又开始恨他。

十一,黄金周。
好像许多人都去旅游了,楼内格外安静。
午睡被惊醒。
因为有人装修。
我不知道别处怎样,反正自从我搬过来,这单元就没断了装修,因为转手太快,后来者总看哪都不满意。更有意思的是,西边那对夫妻常年在外打工,只要回来就大兴土木,然后住几天就走,回来再折腾。
我曾看过他家最近一次的成果。
我怀疑不是他就是设计师是色盲。
我又闭了会眼睛。
可是声音实在太大,根本睡不着。
起来喝水的时候好像听到隔壁有声音。
心一动,急忙开了门看过去。
隔壁门口对着的走廊放着水泥、灰桶等物。
我看了一会,默默关上门。

他把房子卖了。
也好。
说明他还活着,正在奔向新生吧。
不知道新邻居是什么样的人,会不会很吵。
这装修要进行多久?

整个下午都是叮叮咣咣。
我不知道一个小房子有什么好弄的,顺便琢磨如果我要装修该怎么办。
其实我很懒,买下房子后就按部就班的按照原布局做了铺地面粉刷等活动,屋子色彩单调,也无创意。
后来才想到可以把厨房和客厅也可以叫卧室之间的墙壁打开一部分,安个大窗子,把厨房改成卧室,这样可能会安静点。然后把阳台改作厨房。
其实我不需要厨房,因为我根本不做饭。
只不过也仅仅是想法,关键是懒,而且不想花钱。
天已擦黑,隔壁还没有停工的意思,声音倒更剧烈了。
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要通宵,我是不是应该去吵架。
我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在巨响下微微颤抖,不清楚隔壁是在装修还是在拆房子。
大约八点的时候,我听见声音转移到我这边来了。
难道是嫌面积小想要把墙砍去一层?
还是个大手笔呢,我这种连在墙上钉钉子都舍不得的人真是望尘莫及。
可这是承重墙。
遇到地震的话……他们是不是想活埋自己?
我不想陪葬。
我觉得我应该反抗一下。
然而我仍旧坐在椅子上,目光冷静的望着那面好像在颤抖的墙壁。
忽然,我看到墙壁好像黑了一块。
然后就像鬼片里的效果一样,黑色迅速扩大。
不同的是,扩大的同时伴着巨大的“咣咣”声而且烟尘弥漫。
我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冲到沙发旁把上面的衣服全部甩到床上。
这时,墙面就在我面前轰然开了个大口子。
“你们有病啊?!”
我怒吼。
我真怀疑我是不是在做梦,怎么会有这么不可思议的事件发生。
对面的大哥拿着镐如神兵天将般朦胧在烟尘之后。
我的气势顿时一短,迅速想了想他们会不会要霸占我的房子而把我砌墙里。
关键是,这个时候我只穿着睡衣,虽然样式比较保守。
“你……你们,你们不知道这是承重墙……你们不知道隔壁还有人吗?”我忽然想哭。
这可怎么办?他们把墙凿坏了。
自独立出来过活我还是头回觉得这么孤单无助,头回觉得这么恐惧。
我在这流泪,那两位大哥像门神似的杵那。
然后我听到土块在地上滑动的声音,有个人出现在裂口处。
烟尘已落,他的面容格外清晰。
我陡然气势上扬,顺手把手里抓着的不知什么东西丢过去:“你有病啊?!”

022结婚吧(剧终)
阿杰把那碍事的沙发往前推了推,从裂口处迈进来。
我忽然觉得这一幕很搞笑。
他绕过沙发,站到我面前。
“你有病啊?”我重复,下一句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那么看着我,一时让我怀疑犯错误的是我。
“还拆不拆了?”对面的装修大哥闷声闷气。
“今天先到这。”
那边就开始收拾东西。
“什么先到这啊?这个……这个怎么办?”我指着那大口子。
大哥瞥了我一眼,没搭理,又看阿杰。
“你到底想怎样?赶紧给我堵上,还得修得和原来一模一样。这房子自打买来我连个钉都没舍得钉,你倒好,直接给我……我不管,还有这个、这个、这个……”我指着地上的混乱和床上堆着的粘了灰土的衣裳:“都给我恢复原样!”
看到那团乱,更加心疼。
暴怒。
“你有病啊你?你没事凿什么墙啊?要拆拆你那边,你看你看……”
我悲从中来,又哭。
门声响。
装修大哥们走了。
我哭够了。
这其间他都没说安慰我一下。
“你给我出去。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反正明天我要这一切恢复原样,否则……”
我也不知道否则会怎么样。
我看着他跟棍子似的杵那就生气,抓住他就往洞口塞。
“小衣……”
我一听他这样叫我就心软。
可也只是停了一下,继续塞。
“你该换床了。”
我一怔:“换什么床?哪有钱?对了,你是不是没告诉我银行卡密码?”
不知道为什么,每每和他谈及钱我都觉得自己像在敲诈。
我的脸开始发烫,却不能输了气势,就死盯着他。
他的眼底始终是波澜不惊:“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卡被锁住了!”
我怎么能干出这么丢人的事?
他的表情有点严肃:“没事,明天我去办。”
得了这句,我有点满意了:“那你明天把这墙也修好。”
他没回应,我又怒了,推他:“赶紧走!”
“小衣,我今天没喝酒……”
“你喝不喝酒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忽然意识到什么,可是没等清晰他就饿虎扑食的把我搂住。
“**杰,我们离婚了!”
他根本就不理我,直接抱上床。
我们开始厮打,演绎货真价实的QJ戏。
“**杰,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知道这是明知故问,可是那时能想起来的台词就是这个。
“床太小了。”
“你混蛋!”
“你小声点,让人听到不好。”
“**杰,我不是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他开始咬我,特使劲。
我挣不过他,开始哭。
“密码是结婚日期。”
我一怔,他不是不记得结婚日期吗?上次我们周年都没有庆祝。
而他下面那句差点没气死我。
“阴历的。”
“你算计我!”
他就知道我根本不可能往那个日期上联系,即便侥幸联系了也不可能想到是阴历。
他就是存心不想让我取钱!
我开始反咬他。
厮打升级。
他把我压到床上,还腾出手丢了个土块到地上。
“我就等着看你什么时候找我要密码。”
最后关头他还留了一手,是为了……
我有点明白了,却仍不肯承认:“你骗我!你手机都换号了……”
“反正你从来也不给我打电话……”
他对我又亲又咬的施虐,我有点扛不住了:“关灯!关灯……”
他随手揪了件衣服把我脑袋盖上了,还不忘露出半截,供他蹂躏。
“你把我衣服都弄烂了……”
“我给你买新的!”
我心里舒服点了,竟然随他去了,事后想来真是丢脸。

你怎么想到回来了?”
无视身边的一片狼藉,我问他。
“我听说你要结婚了。”
“谁说的?”
“……阿浩。”
那天他和阿浩看到我和阿德在街上,还抱着大堆的东西,很有预备结婚的气势。阿浩也不知打哪得来的消息,说我和阿德已经同居了。
那天晚上,阿杰就来搞“侦查”,不过他没上楼,我估计是不好意思吧,或者是知道自己这么做也没理由,就在外面转悠了一夜。
可是阿德好死不死的,第二天大清早就跑到楼下,还大喊我的名字,一下子就暴露了。

我结不结婚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明知故问。
他半晌不说话,后来抱住我:“我难受。”
心里又软又痛。
我是不是他曾经拥有的一个布娃娃,就算不喜欢,别人拿去了也会不开心?
“我知道你生气了。”
“我没有。”
“你让我去死……”他咬人:“我一看到那三个字就知道你是真的生气了。”
我有吗?我有点模糊。
因为许多事都是早已知道的,不想去争什么结果,也就没有必要认真,可有时还是不小心要认真,而我已经克制了。
我看着墙上的大洞,觉得我的确有了生气的理由。
“你怎么想的?你是不是故意的?”
“小衣,明天我们去买张床……”
“我这床挺好的。怎的,你还想赖在我这啊?”
“我那边在装修,暂时住不了。”
我真的要生气了。
“小衣,等装修好了我们结婚吧。”
他开始对我动手动脚。
我反抗。
无效。
我这辈子好像要毁在他手里了。
“条件呢?”咬牙切齿。
我得抓点实际的。
“对你好。”

“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不管怎样,我还是虚荣的,我也喜欢听甜言蜜语。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阿杰反问,语气比我肯定。
以下是阿杰的真情告白。
“我第一次见到你时真没什么感觉。你想如果你是我,一个女人深更半夜……”
“哪是深更半夜?我特别坚持到六点才去找你算账!”我打岔。
“冬天,六点也没亮天吧?当时我看着你叉着腰披头散发的站在门外,感觉别提多糟了。”
掐他。
“不过后来你也没再找我麻烦……”
“是你终于知道自觉了。”
“偶尔也算善良。”
他大概指的是他难过我给他放音乐那次。
“被我的善良打动了?”
“不是。”他坚决否定:“我对你有印象是那次你在楼下抓住我求我救你。”
补了句:“当时你像只刚出壳的鸭子,特有意思。”
掐他。
“我就想,这当初在我面前的勇敢都到哪去了?其实一切也就到此结束,是你偏要请我吃饭。”
“你怀疑我在勾引你?”
“有点,不过又不大像,你不太像女人。”
掐死他!
“不过我觉得你挺好玩的。”
无力。
“阿杰,你说,我们现在这样……你是不是从那时起就进行了阴谋?”
“阴谋?”他很镇定:“我想想啊,好像是在德克士那天,不对,又好像是第一次见到你爸那天,还好像是……我爸在视频里见到你那次。我也记不得了。不过当时只是想想。你想啊,就算有阴谋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我彻底无力了。
“其实我一直认为结婚就是个形式,就是让两边的家人和周围的人安静些,你爱干什么干什么,我绝不拦你!”
我幽怨看他。
他别开目光,大概是有些心虚:“不过你的确挺好玩的,你不在的时候我挺没意思的。”
好玩好玩,我是玩具吗?
他搂住我,制止的我拳打脚踢。
“有些事是我没想到,有时也想证明一下。你会不会怪我?”
我哪知道?我现在迷迷糊糊的,事情都到这一步了,下面该怎么办?
“我说完了,现在你说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这就完了?这叫什么告白?他到最后也没说喜欢我。
“说不说!”阿杰开始上手段。
“你现在怎么这样啊?”我愤而抵抗。
“我一直就这样!”他大言不惭:“快说!”
我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
是婚后他对我无微不至的体贴,还是那两次很意外的肌肤之亲?是他在楼下守候我的夜归还是今天在那边抓心挠肝的折腾半天终于决定拆了墙后的破洞而出?
我不否认,有时我也会幻想如果他能像对待阿浩那般专一深情的对我该多好。
我记得我回家照顾大姨,他突然出现在医院时给我的惊喜和感动,在这段分手的岁月里,时不时的就重现在梦中。
或者在他坐在石烤店中初次说会对我负责时的认真。亦或者,在更早的时候,比如他低低的对同事说,会打扰到别人休息……
不行!阿杰从来没有对我说过假话,这样对比起来岂不是我先动了心?那些个阴谋阳谋的岂不是我心甘情愿的被算计?
“我喜欢你吗?”
这下可惨了。
阿杰不是个疯狂的人,可是疯狂起来就不是人。
但是很不幸的遭遇到我的反抗。
“小衣……”
他已发现只要这样唤我我就心软了,乖乖的卸下武装任他肆虐。
他轻吻着我的脖子,颤颤的一句落在耳边:“我让你受委屈了。”
只一句,就勾出了我的全部眼泪。
然而下一刻……
“**杰,你是不是舍不得那八十万才回来找我的?”
他一怔,眼底风云变幻。
我看得都惊悚了。
于是那一夜,我付出了我前半生最惨重的代价。

我没有问过他和阿浩怎么样了,阿杰也没说,但是我知道他们现在还有联系。
曾经我也想是不是因为我的存在让阿杰改变了某些取向,当然,我怀疑我没有那个能力,不过是虚荣的安慰下自己罢了。
墙上的洞被安了道门。
高兴了就在一起,不高兴就分居。
我觉得这样挺好。
一周后阿杰把锁拆了。
“小衣,吃饭。”
我跑过去。
现在是晚上九点,晚饭早在两个小时前吃过了。
看到桌上的生日蛋糕方记起今天是自己生日。
我立刻在手机上记好备注。
阿杰的生日正好比我晚一个月。
“一个蛋糕就把我打发了,你现在越来越抠门!”
我看他认真的点蜡烛,随手就把灯关了。
许愿,吹蜡烛,开灯……
手碰到开关的时候被阿杰的手握住。
他攥着我的手指,在无名指上套上个凉凉的小东西。
忽然就眼角发热。
当初结婚时,在最关键的环节有人叫道:“怎么没有戒指?”
我抢在他前面说:“忘在家里了。”
我还记得话音落时,我看了他一眼以示安慰。
那一刻,我看到阿杰一向波澜不惊的眼中头回现出些许复杂。
是不是从那个时候起就喜欢上我了呢?
嘿嘿。阿杰不让我开灯。
我不干:“谁知道你是不是套个易拉罐环在我手上?”

故事就这样结束了。
或许还没有结束,因为一切还在继续。
没有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我有时也会担心,会想如果我们没有相遇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如果今天的我换做别人,他是不是也会像今天这样。
可是命运的直线就是这样偶然的擦到了一起,唯有的,是好好珍惜,一步步的努力走下去。

黑暗中,他的指轻轻的摩挲着我左手的中指。
那个伤口早已长好,只是有些凹凸不平。
阿杰问我许了什么愿。
我不告诉他,因为据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吻轻轻落在我的耳垂上,用我最喜欢的低低的柔柔的声音说:“我来帮你实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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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彻底结束了。
  谢谢大家连日的支持,话说它是如何上了首页我现在也没看到⊙﹏⊙b汗
  关于本文几处问得较多的疑问我都已经回答,比如无密码如何得知余额的问题,不再重复了。
  今天发的确实有一处又把阿杰写作阿浩了,有点匆忙,抱歉。
  最后,希望所有的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幸福不是从故事中照搬的,而需50%的缘分和50%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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