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爱心语 :

外公

文/′曲森森ァ

外公去世的时候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年纪。
 
大堂中间黑色棺材的前面摆着他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笑的很慈祥,皱纹似乎也没那么多。六十大寿的时候拍的,一点都不像他平时动辄大叫的样子。白色的蜡烛摇曳着,那么的脆弱,经不得风吹。
 
其实,外公的病情是隐瞒的不能再隐瞒了才被逼着去医院的,去医院的时候,已近过年。外婆问他的时候,他却凶凶的说:”乡亲闷闷知道我病了肯定不会找我干活了,不干活哪来的钱啊!“得知外公得了肝癌的时候,我还在广州为公司的运动会排练舞蹈,我是从大妈嘴里得知的。听说因为是绝症,就算继续在医院呆着也不能治好,只能拖上几个月,并且治疗费高的家里无法负担。所以,他们就把外公接回了家。外公有三个子女,两女一男,在这种时候,却是一个都不能派上用场。只是徒劳的每天去陪伴,有时候甚至连陪伴都做不到。
 
我知道后就请假回家了,到外公家的时候,由于大家都瞒着他的病情,我也是故作轻松的说是公司提前放假所以回家来看他了。可是外公是何其睿智的人啊!他拉着我笑着说“我家乖外孙女又长高了”,可是我没错过他眼里的不舍。鼻子一酸就有点忍不住,就佯装生气的转过身说:“外公每次都是这句话,我都过了18了。”外婆这时候也出来了,端着一碗中药,递给外公。外婆的情绪还好,如果不是看到她眼眶是红的,这一切就像正常的家庭一样。
 
我和舅舅的关系从小就不是很亲密的那种,或许是遗传的关系,外祖母在世的时候外公就对她会凶,但每次有什么好吃的却会收回来给外祖母收着。而舅舅,我只看到他对外公外婆凶的时候,小时候不懂事,老把他当坏人,长大后也没亲到哪里去。舅舅年轻的时候是医生,却追求自由,快三十的时候才结婚生小孩,在小表弟三岁的时候,舅妈嫌弃舅舅,于是两人离婚了,孩子由舅舅抚养。在经过情场打击后,便从一名白衣大夫摇身一变成了一名养猪专业户,收入却不是很理想。
 
那天外婆包了饺子,舅舅不怎么爱说话,吃饭的时候就是我一直在说着公司发生的趣事。外公则是惋惜我为什么没能继续学业,我打趣说我比我同学要多挣好几年钱呢?外婆总是看着我们说话在笑,恍惚觉得日子要说不前进了多好,就这样,外公好好的,外婆不变老。
 
吃过饭后,小表弟放学了,他一看到我,很是惊喜的把我拉到一边:”姐姐是回来给爷爷治病的吗?“ 小眼睛亮晶晶的,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似乎怎么说对他都是伤害。在小孩的世界里,怎么能那么快的理解到生离死别的意思呢? ”对不起。“除了这个,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他的眼睛一下子暗淡了下去。
 
外公一生两大挚爱就是酒和烟了,酒是那种自家酿的烧酒,闻一闻就能醉了,烟是那种用纸包的旱烟。 从小到大最深刻的就是外公每天下完地回来后抽烟和每天吃饭时一杯烧酒的画面了。由于病情,外婆不准外公再碰这两样东西,外公无奈妥协,却像个被抢了玩具的小孩。
 
当天我就回家了,外婆极力挽留我在那睡觉,我不肯。我怕我总是面对着外公,就算我没说话,情绪也能从眼睛里跑出来。
 
此后,我隔一两天就往外公家跑,由于假期只有十几天,我每次过去时总是想到什么买什么,只想尽力弥补我对外公的愧疚。可是我不管买了什么吃的,外公总是不想吃,他总是笑笑说吃不下。其实除了吃东西这一点,外公再其他方面与正常人并无异,所以我也曾天真的想过是不是医院误诊了呢?!
 
很快,假期结束,我也要回广州了。最后一次去外公家的时候,借口说公司有大活动我必须回去,外公点点头说你去吧,却一直盯着我。泪点低的我被盯的眼泪又要掉,极力忍住,笑着说:”外公等着我过年的时候给你买好多吃的,城里的吃的啊,花样特别多......."外公一直点头。走到小路上的时候,我回头看,那天阳光很好,外公一个人坐在阶场上,背影萧条。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外公。
 
过完年后没多久,就传来外公去世的消息,那时候我正和朋友在一起,接完电话后,我呆呆的坐回座位,靠到朋友肩上。她发现我的异常,便问我怎么了。“我没外公了。”终于眼泪还是倾巢而出,那天我哭了很久。
 
第二天的火车到家又马不停蹄的赶到外公家,大妈和外婆一直在哭,妈妈眼睛红红的,一直扶着她们两个。我一看到外婆就跑过去和她一起哭。外婆嘴里一直呢喃着“我家为初啊!”为初是我外公的名字,可是他躺在那黑色的大匣子里,再也听不到我们对他撕心裂肺的呼唤了。
 
丧事办了好几天,由于我们都是孙辈的,虽然不用守夜,也要上计,弄得很晚,身心疲惫。家里的床也不够,几个人潦草的梳洗下就躺在一起。但我还是惦记着外婆,便下楼去找她。外婆安静的坐在火炉旁,让我不要担心,快点睡觉,却在我才走出去的时候低声哭泣。
 
一切完毕的时候我们就要离开外婆家,外婆一直拉着我的手:“你外公不在了,你要常常打电话回来啊,回来就多来看看外婆啊。”我一直点头。走的时候外婆又哭了。
 
在回广州后,我经常会梦到外公。梦里,我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和哥哥两个人吵架了,外公就凶哥哥,让他让着妹妹,外婆还是在一旁安静的笑。醒来才知是梦,泪湿枕头。只愿外公再天堂安好,那里,也会有他爱的烧酒和旱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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