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爱心语 :

几则关于命运的小故事

一.

“今天去看望许久未见的大霏哥,路上随手买了一盆小花做礼物。但是,吃饭的时候,她说了一些让我很生气的话。我丢下她不管并且找了一个最角落的教室坐下。我愤懑地在纸上写着东西,然后,就在刚刚,我抬头发现:眼前坐着一个正在敲打键盘的背影,桌上放着那盆熟悉的小花。”

这是上个月月初去人大看望雨霏时我在微博上写的一段文字。我很喜欢这段内容,因为它是一个好故事,可以让人想到很多并未被描述出来的情节。一些朋友看完这段文字之后不禁浮想联翩。他们有的以为“大霏哥”抱着那盆花找我找了很久,终于在某个隐蔽的角落发现了我;也有的以为 “大霏哥”很了解我,知道我生气了,就去了某个固定的地方去寻求我的原谅;不管是哪种情况,他们都会猜想“大霏哥”是在乎我的,然后悄悄地坐在了我前面,光是想到这一点,就足以让人不由得心底柔柔地一动。如此一来,一个知错能改,充满爱意的“大霏哥”的形象也就一下子浮现出来了。但是雨霏在看完这段文字之后,只是在下面简单地回了四个字:你想多了。

其实,那天的真实情况是,雨霏并没有来找我,她也不知道我去了哪里。她只是在我不辞而别之后平静地回到自己原来自习的教室继续写作业。仅此而已。但凑巧的是,我恰好在她之前走进了那个教室,并且坐在了她的位置后面。

这个巧合的出现足以化解我心中所有的怨气,我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在抬头看见小花的一刹那,心中充满了温暖。因为这巧合对我而言,如同是一个上天的暗示,你所需要做的,只是遵从它的谕旨。

“你还记得我们怎么在一起的么?”那天晚上,我问她。
“记得”
“那你现在还相信命运么?”
“不相信了”她回答。

几天之后,她向我提出了分手。


二.

我和雨霏的故事缘起于一本旅行的笔记本。那是我当年怕自己休学旅行不成而想出的一个精神慰藉:活动的每个参与者都要在那个旅行的笔记本上写下自己最有意思的故事,然后把它邮寄给下一个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那个人接着写故事,然后,再接着邮寄。正是因为收到了这个笔记本,让雨霏的生活中从此少了一个陌生人,多了一个朋友。然后,我也就开始了自己的间隔年。

我是从旅行那一年开始逐渐发现,并且相信命运这回事的。虽然我可以用其他的方式来做解释,诸如“概率”、“巧合”,但我总觉得用“命运”这个词要更美好一些。

比如有一回,我和一个半途加入的家伙一起在沙漠里搭车。沙漠里环境恶劣,人烟稀少,偶尔往来一两辆车辆,但也都对我们视若无睹。就当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我们拦下了一辆从青海去新疆拉油的油罐车。它载着我们开了一天一夜,去了1600多公里之外的新疆库车。
过了两个月之后,我们从拉萨出来要回北京,在唐古拉山山口,又是环境恶劣,人烟稀少,来往车辆不停。正当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一辆油罐车停了下来。又是那辆车。司机打开车门呵呵直笑。我兴奋得语无伦次。
这回的情况是,司机给西藏的某加油站送完汽油要回青海。据那位师傅介绍,他原本之前一天就应该启程回家了,但是由于这回送油的时候,车上油太多了,加油站装不下,他们就多等了一天,等到有车过来把多余的汽油装走方才回家。碰巧的是,当时,在我之前,他还拉了一个搭车的人。他正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兴致勃勃地对那个人说:
“我一个多月前也拉了一个大学生,他可有意思了,休学一年,周游全国
………………
你看,就是前面挥手那个。”

另外一个有趣的巧合发生在大连,那天我阴差阳错地走到一个地下通道,在里面碰到了一个唱歌的人。交谈了几句之后,我给他拍了一段录像。后来,我回到沙发客的家,和主人说起了这件事,还给他看了那个大哥唱歌的视频。
接着,也不知具体过了多久,我离开大连可能快一个月的时候吧。某一天,那个沙发客突然发短信和我说,他在路上竟然遇到了那个唱歌的哥们。但这个还不是最巧的,更神奇的是我收到这条短信的前一天,也收到了雨霏给我发的短信。她因为受我的影响,逃课下江南去旅行。等她到了南昌之后,偶遇了一个人。在闲聊之中,他们发现对方都写过那本旅行的笔记本。然后,她发短信告诉了我这件事。再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三.

风姑娘是我在网上认识的一个女孩。在和她说第一句话之前,我对她完全不了解,仅存的印象仅仅是关于一两张模糊的照片。但是,不知怎么的,某天晚上我却突然做了一个梦。我梦见自己坐在她的自行车后座上被载向夕阳,人物的剪影在红彤彤的画面里渐行渐远,慢慢消失。
这是一个很有寓意的画面。我醒来之后,立马就上网找她。我和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关于这个梦。然后,在她的留言板上,我留下了几个唐突的问题。对于当时的我而言,这个行为算是某种“忍不住”的本能,当然,我也并没有期待一个女孩子会搭理一个如此鲁莽的男生。但是,出乎我意料的是,她后来不仅回答了那些问题,而且那些答案还让我觉得十分有趣。于是,交谈了几句之后,我对她说:“有一天,我会去上海找你的”。她满口答应,并表示欢迎。

如若现在回想起来,只是在旅行中发生的巧合是不足以让我相信命运这种东西的。因为我完全可以把它归因为旅行本身的属性。但是和风姑娘的那次会面却给了我一个对命运难以否定的理由。

就在我许诺以后要去上海的一段时间之后,我收到了某个初中朋友的邮件。他在上海和同学正在一起举办TEDxJingAn的活动,希望我能够过去分享一些有关旅行的经验。这让我很新奇,也让我很激动。因为在刚说完要去上海的几天之后,上海竟然真的就向我招手了。所以,尽管那次活动的时间临近学期期末,活动结束之后,我回到北京的第二天就要参加期末考试,但是,我还是决定去一趟上海。

我和她在某个饭馆里面对面坐着,吃着面。她觉得自己和风有着某种亲密的关系,于是,后来我便称呼她为风姑娘。风姑娘不太爱说话,只是在听我讲,但是,我语无伦次也不知所云。不过,至今我仍然记得自己问出的那个好奇已久的问题以及她那令我终生难忘的回答。

“那个……为什么……你愿意出来见一个如此唐突的陌生人,你不觉得他这样做显得有些冒失么?”
我看着她。
她把面咽下,也看着我。
“我觉得你是一个充满灵感的人,你是一个按照灵感行事的人。我不想破坏你这种按照灵感行事的方式。”
我的心里突然有什么东西被击中。
她顿了一下,接着说:“因为,我也是这样的人。”


四.

我是在上大学之后,才突然喜欢上电影的。所以,平时偶尔也会随手拍些东西,虽然粗糙简陋,但也自得其乐。当时我决定出去旅行的时候,就曾专门买了一个小DV,以便记录路上可能发生的有趣的事。然后,在旅行结束的时候,我用路上拍的素材剪了一个小片子,名叫《一个理想主义者的旅行故事》。后来这个小短片有幸被优酷收录到一个叫做“全民纪录”的专辑里,不过名字却被改成了《暴强屌丝休学周游全国》

虽然我以前就不太喜欢自己本科所学的那个工科专业,但是,直到出去游历一番了之后,才真正有了勇气和原来的生活彻底决裂。记得当时是大四上学期,临近期末,我在网上搜索大量的信息,希望能在下学期的时候找到一个和电影相关的工作实习。另一方面,我也开始学习一些电影方面的理论知识。而且,我在一个朋友的告知下,在网络上参加了一个叫做COCO微电影的剧本创作大赛。以赛代练,希望自己在这个过程中了解一下剧本写作的格式和流程。

那个时候,我给很多的公司发了简历,大都音讯全无。只有两个地方给我回了邮件,一个是广西省电视台的纪录片部门,另外一个是北京通州的金赫导演工作室。他们给我回信的原因是我做的那个视频让他们都挺有感触的。因为广西离北京太远,相比之下,通州还是近一些,由于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于是我只好硬着头皮去找金赫导演面谈,希望他能给我一个在工作室实习的机会。

原本,金赫对于一个门外汉的申请不置可否。可是,当时他们的工作室恰好正在接洽一个和旅行相关的项目,鉴于我有过一年搭车出游的经验,他同意让我过完寒假来年回北京的时候参与到那个项目中去。

在被许可并获得实习的机会之后,我回到学校更是一门心思地关注起了电影。然后,某一天,我在学校闲逛的时候突然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里,我被告知自己在几十天之前参加的那微电影剧本创作大赛中获奖了,并且我的剧本可以被拍成微电影在网络上播放。
对于这个突然将来的喜讯,我有些难以相信。我欣喜若狂地上网查阅相关信息,以确保这不是他人的欺骗。我一页一页仔细地翻看着官网上的信息,然后,在评委组的那一部分,我发现排在第一个的评委的名字竟然是:金赫。


五.

在工作室实习的时候,我和导演在业余生活中最常干的两件事一是斗嘴,二是玩实况。斗嘴的原因是,我经常会问出一些很刁钻的问题让他无所适从,于是他就要求我要天天问他问题,问到他直到哪天能够对答如流为止;而玩实况的原因是因为自从第一次玩游戏被我完爆之后,导演每天要拉着我和他来一局,直到哪天他能够完爆我为止。

这样的生活在描述出来的时候听上去是欢乐且和谐的,但是直到在金赫导演工作室呆久了之后我才发现其实自己内心并不钦佩导演的影片风格。他的片子与其说是电影,更像是广告,充满了夸张,眩迷,迷人的表现形式,但是,这些并不吸引我,我所认可的电影魅力在于某种更加隐忍,含蓄并且能来回撕扯的张力。

在一次跟剧组的过程中,我认识了当时的摄影指导小马哥。我注意到他的时候,他正在一边转着佛珠,一边看着一朵花发呆。后来,我们发现彼此在对电影的审美上有着某种共识,于是我开始和他讲我的旅行,讲我写的书,他则和我讲一些有关佛教的东西,讲他拍的故事。聊到最后,我们惊奇地发现,原来小马哥的家和我的大学隔街相望,从我的寝室走到他家大概只用十分钟。

金赫导演为我放弃和他签约的事感到不满。更让他感到不解的是,为什么我会放弃几个月辛苦实习换来的工作机会而和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摄影师去一起写什么更深刻的故事,去参加什么台湾的电影比赛。“你们可能几个月之后都没有饭吃,你要为自己的这个决定负责啊”,电话里,他如此苦口婆心地劝导我。尽管我和他在几个月里培养出了某种难以割舍的私人情感,但是最终,我还是选择了冒险。

也许金导的担忧一直都没有错。在之后的几个月里,尽管我对自己写的故事反复修改,但是始终没有一个好的结果。比赛的截止日期慢慢临近,气氛也变得逐渐紧张。后来小马哥看实在不行,便在截止日前几天把他和妻子讨论出来的一个故事大纲投向了组委会。

在这之后的日子,我有一些沮丧,也有一些担心,因为自己终究没能帮上什么忙,而且,我也不知道自己未来何去何从。正当我无所事事地处于某种颓废的状态中时,某天早上,小马哥给我打了个电话。

“BOBO,干嘛呢?”
“恩……!%¥!¥……啊……¥#!……”
“睡觉呢吧?”
“恩……”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咱们的故事入围金马奖的创投会议了。”


六.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一个屌丝工科男转变成一个屌丝文艺男的。似乎生命中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推使你进行着这种转变。也许,促使这种转变发生的根本原因在于我对“命运”的某种信任。每每在面临一个选择的分岔路口时,我往往会把自己托付给那个看起来更不可能的选项,而这么做的理由甚至有些荒唐:因为我自以为观察到了命运的一些暗示。

我总是会隐约地相信一些奇怪的东西。比如我相信在“存在”之外有着某一个安放所有困惑与不安的时空;比如我相信世间万物都有一种周期性的属性,并以此获得某种和谐的状态;比如我相信当你开始做一件事的时候,会有很多于此相关的事情出现并祝你一臂之力;又比如我相信这世上躲藏着几个奇怪的人等着我将来去找他们……这些想法有不少,例举不完,只有当我面对不同的选择时,它们才会慢慢浮现。所以,与其说是“命运”帮我完成了生命历程的转变,倒不如说最本质的原因是我脑子里那些不知何时扎根的奇怪观念在需要的时候给予了我信心。

现在每天的生活基本上都被看图,看电影,看书,拍照,写字所填满。之前的话,要操劳一些,为了帮忙准备那个故事的周边而日夜奔波。小马哥去台湾拉钱去了,结果未知。我则被留在北京照顾一个从印度来的喇嘛。依然看不清未来,一片混沌的感觉。

而最近唯一一件能够作为隐喻而被解读的事件大概就是几个星期前雨霏向我提出的分手。也许这又是一次命运的暗示,激励我投入更多的时间到现在的学习与工作中去,去经历更多的人和事,去掌握更多的有关电影,有关这个世界的经验。


就当我在写这篇有关命运的小故事写到这里的时候。回忆过去,我突然发现如果把自己当下的生活全部归功于命运的安排,其实也是有失公允的。因为如果曾经有人在2011年的夏天出现在云南某小镇的黑夜中的话。他会在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处听到远处传来的细弱的女声:

“我觉得……以后我可以当编剧,你可以当导演。就像廖一梅和孟京辉那样。你觉得好不好嘛”

片刻之后,那里响起了一句飘渺的回应:

“好呀……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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