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爱心语 :

雨是云对大地的一场亲吻

雨是天上的云想和河流接吻。

但是够不着。

于是淌下泪来。
 
现代科学已经无可辩驳地证明,云是多情的浪子。他从远山的腋窝升起,想和水的一切形态亲近。或者是河流或者是湖泊或者是老妇人干枯睫毛上凝结的泪珠。有时候它也会侵入到姑娘弥漫着爱情的心里。

爱情占据一个心脏的时候,那里会变得水汽弥漫并且潮湿倦怠。这种水汽经过蒸腾作用往往会从眼眶中逸散出来,或者是眼泪,或者是让人看不透的迷雾。当这种潮气因重力而往下凝结滴漏,那么就会从马眼或者阴道等其他什么有孔洞的地方渗出来。这样的情节往往感到羞耻,就像大地拉起云一样的被窝遮掩天空对自己的凝视。

我非常反感把爱情比作阳光灿烂的照耀。这实际上已经由爱情游移为一种契约关系。互相贸易感情的契约。爱本身是单方面的,它应该是粘稠的、湿冷的、滞涩的、晦暗不明从而带有试探性质的。
总会因为自卑而莫名其妙地失去爱情爱情也会因为哄骗而委身于某个僭主。然而这并不是水的错。
 
当风彼此共振产生驻波并因而孕育出鸟类时,雨滴也会携带着云的理想和羞耻,向江河湖海洒落出波光粼粼的鱼。我从来不曾讳言鱼和云的关系,鱼和天空只差一口理想罢了。两者都在游动,只不过鱼在水里鸟在风中。游动体所受的环境压力是均匀的,这一点与在陆地上奔跑的蠢货完全不同。漆园负责人庄周很早就意识到了鱼和鸟之间的转化,这也是基于季节和地理而做出的准确判断。风会托起鱼鳍把它变成翅膀,反过来,仲秋三候会有雀入大水为蛤。后者是一种屈于檐下的遁逃,意味着收拢了自由的翅膀而变作碳酸钙的壳。天气告诉我们,羽翼太过轻盈华丽,是偏于理想的东西,在肃杀的秋霜到来之时必须变作那种可靠、坚硬、稳定、真材实料、真金白银的房子才够靠谱。
 
当羽翼抚摸天空的时候,会产生风。风和风彼此交媾,会生出鸟。由此看来,鸟类的繁殖还是延续着羽族的血脉。然而鱼的横插一杠会使得谱系变得混乱。就像是柑橘家族一样淫荡凌乱的交媾。
当然,如果考虑到这一切都是风和水造成的后果,那就会变得释然。毕竟,云那种滥情的浪子就是风和水的杰作。
 
云很讨厌这篇文章中出现很多坚硬的东西,比如石头、铁和青铜。尽管青铜和黑铁,哦,还有烈焰,为两条腿行走的生物的存在做出了无比卓越的贡献。但是云之上的人还是讨厌它们。就像云讨厌烈焰一样。烈焰会把云彩炙烤得消失,也会熔融铜和铁。铜和铁铸造成为车轮和犁铧,但是云上的人会说,铜铁当道,国破家亡。柏拉图从来不会掩饰对黄金和白银的喜爱,声称那意味着哲思和执政。你看,这就是云上人。
这种人因为忽略了土壤而通常会变得自私。就像我。我常常幻想天下大乱,当一切努力都丧失了意义的时候,朝不保夕,食不果腹,然后我们依偎在一起,整日饮酒、做爱、并谈论一些形而上的东西,比如文学,音乐还有哲学。等到饥饿降临时,我们就死去。
 
数学当然是哲学的一部分。人类美术会随着人类的消亡而消亡,文学也一样。但是我太过于喜欢文学,所以尽管无谓但我临死前要谈论它。音乐不会,那是仅有的先验的节奏艺术。因为先验,所以它将是宇宙中唯一的语言。
 
每到下雨,我就会关心鸟在哪里。
哪些是平时喧闹但在雨夜中沉默的生物呢?蝉鸣、蟋蟀、星辰。
还有雨中黄叶树。某个具有母与鸡鸡二象性的同学说过,杨树是一面面垂直的湖泊,波光粼粼,水声哗哗。但是这种骄傲只存在于风和干燥,在真正的雨水面前他不得不沉默。平常招摇如双手的叶子此刻落魄如同闭拢的翅膀。
 
如果说下雨的时候,也就是云彩亲吻河流但是被拒绝因而哭泣的夜晚,问我最心疼谁,我肯定会说,雨本身。
当云变成雨滴落下来的时候,青石、枝叶、苔藓,但它们最终会流淌在腐尸和粪便堆积的地方,包括布卢姆爱吃的猪腰子,当还有猪腰子穿过肠道而成的排泄物;并融入后者,使得那些丑陋的东西腐败、发霉,因而更加丑陋。
还有什么比洁净变得污浊更令人伤心的呢?
然而,更加令我痛苦的是,无耻的云提醒了我,它就是被风从那些腐尸、粪便、霉菌体内拯救出来的。然后从山的腋窝登上了天空。
这令我更加痛苦。
这种廉价鸡贼的循环让我意识到宇宙是一场表演,虚空浩瀚的殿堂实际上是乱哄哄的戏场,整个舞台没有演员,只有重复、回收、轮用的面具。
就像是一具被反复轮奸的女人,然后生产一窝一窝不知家世的崽子。然后蠕动、爬行,长大。吃掉食物并自己最终成为食物。
是。
比洁净变得污浊更令人伤心的事,是所有的洁净都是从污浊而来。
因为那意味着,世界上没有洁净。
云于是淌下泪来。
我曾经很讨厌一切从肉体中渗漏出的水分。但是,然而,泪经过了最明亮的眼睛,姑且比较珍贵吧。
我只能从途径意义上来安慰自己。而非本源。
没有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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