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爱心语 :

夜深听雨声

文/blue_海心

一场秋雨一场寒,窗外下起了雨,滴答作响。雨打在水泥汀上,一打一个乌痕。夜深听雨声,寒意踮起脚尖悄然而至。深秋意浓,是适合思念的季节,怀念七月在江南看雨。那份寂静惆怅,氤氲在柔情烟雨中,撑把油纸伞待岁月长衣裳薄。时不知归,只觉前世今生,与江南相遇,是一见如故。三毛奔赴万水千山外,寻找她的梦中原乡——撒哈拉沙漠。那包容了她悲欣交集的地方。那份独立天地间的心安坦荡,在荒芜广袤的土地上绽放生命之花。而于江南,我只是过客,匆忙赶来赴约,随后又匆匆离去。那一句:“断肠字点点,风雨声连连,似是故人来”让人无端落泪。相对无言,却又心领神会,一句“懂得”足以宽慰平生。日子平淡如水,一天天流逝。蓦然回首,生活的琐碎烦恼愈加跋扈。爬山虎似的蔓延,吞噬着大片空白,瞬间占据心头,令人窒息。生命是一袭华丽的袍,不仅爬满蚤子,而且冰凉彻骨。生活中那细碎的磨难慢慢蚕食着早已空洞的心,如被虫蛀空的树洞在寒风中独吟。墙上那一抹苍绿,是心老了的模样。

夜深听雨声,滴答到天明。是一派清明自在,岁月无虞。母亲说,下雨天睡觉最是安稳。夜深人静,世界停止了聒噪,褪去了浮华,静下心来思考。天地本是清风明月的,我们只是匆匆过客。如矮墙涂鸦上的光影,一寸寸西斜,终将消逝于黑暗中。那木栅栏映衬在墙上成整齐棱状,光影重叠,斑驳闪烁,慢慢切割着时光,交还岁月。“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一草一木,皆有灵性,静穆笃定,淡然自持。不庸人自扰,不喋喋不休,不急功近利。步履不停,你是否满足了自己的渴望,抑或熙熙攘攘,被时代洪流挟裹前行?体现价值,你是否听从内心声音追寻梦想,抑或物欲膨胀,被名利套牢疲于奔命?表达自我,你是否明辨是非心明如镜,抑或失去立场,随成败风向任意东西?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我思故我在,思考,令芦苇独立而高贵,令星空璀璨而神秘,令自我谦卑而丰盈。

夜,静谧如鸿蒙初开,没有人烟嘈杂。北风一夜紧,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如深山听松涛,此起彼伏带来韵律感。是夜凉如水,夜黑似墨。拍了几张照片,有黑白片的质感。古老的砖房、盘杂交错的树根、褪了皮的千层树,带着历史陈旧而安稳的气息,静穆肃然独立于天地间。守着一方净土,过着天长地久的小日子。林荫道游客三二,迈着慵懒的步伐,静赏这份不动声色的美。转角石柱残存,有希腊残留建筑群的壮美,见证过曾经的辉煌岁月,静观世事变迁,荣辱沉浮。矮墙上的涂鸦继续张扬着,光影交织,仿佛活了起来。猫咪嗖的一声从身旁跑过,眼神深邃,神态傲娇,此处是它们的游乐园,我们只是过客。

夜,如倾翻的墨水浇灌下来,凉意侵骨,漆黑一片。彼时在火车上,伴着鸣笛轰隆声,难以入眠,是车马劳顿的浮生沉思。及至到站,极目所见万家灯火,那份璀璨烟火温暖人心,心安是归处,如游子归家。爱上旅行的人,都爱挑靠窗的位置,即使无人相伴,仍有一路风光同行。未至终点,已见证途中风景旖旎。如遇下雨天,更能平添几分诗意。小雨点趴在玻璃窗上,如精灵般灵动可爱,一点一滴汇集成珠成线,缓缓流下。它们叽叽喳喳,在雨声喧嚣中窥探着车窗内的人与生活。而我默然与它们对视,欣赏着大自然的杰作。任冰凉的雨水涤荡蒙尘的灵魂,岁月无声,留一份静默与你对视。昔日张岱驾一小舟,独往湖心亭看雪,是一片痴。“湖中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他抑或仕途失意,借景抒情;抑或淡泊名利,修道无为。一份天地静美,恰好安放他饱经沧桑、返璞归真的心。删繁就简、回归简单,暗合禅宗理念。东坡居士亦是千帆过尽,泰然自若,那“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波浪不惊,那“也无风雨也无晴”的文人底气。

少年听雨,是透明心事纯净无暇。下雨天,与小伙伴一起四处闲逛,如脱缰野马天地任行。老巷子抓蜗牛、砖瓦房摘桃子、田野中垒土房、番薯叶中钓青蛙……雨水打湿了头发衣裳,仍是欢笑声一片,无忧无虑。及至年龄稍长,是书山题海的勤耕不辍,此时安稳听雨,片刻即可入睡。雨声淅沥,应该写完作文背古诗、默写完英文单词做代数。倦意来袭,眼皮如千斤重,俨俨浓茶尚不能解困。下雨天,最适合睡懒觉。读中学时,已是满怀心事,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纪。五十米校道,与同桌天天跑去踢石子。木棉花开得红似火,风一吹便大朵大朵往下掉,不知矜持。人来人往,它便与泥土混作一片糜烂,化作春泥去当护花使者。松子掉了一地,偶尔砸中脑袋,是意外惊喜。下雨天躲在屋檐下,听雨落的声音,滴答如秒针行走,时间一刻刻溜走。装着水的小罐子,用小木棍敲打,可发出不同音调。谈天说地,有遥远的梦想,未来的生活,暗恋的那个他……时空流转几季,听雨的人仍然爱着寂静,是初尝风霜雨雪,已知秋寒。夜深人静时,听雨烹茶写字,煮一壶山河岁月;雨声淅沥,撑着伞与朋友走在八百米跑道上,一圈圈不知疲惫,她聊着梦想和远方,我说着文字欲、游于艺。也喜欢在烟雨笼罩的时刻,独自闲逛风景如画的校园,那静谧青山湖、上了年纪的古树、青翠欲滴的荷叶,令人沉醉,流连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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